薄荷又一次抽芽了,那抹新绿薄得像一片刚苏醒的呼吸,指尖轻触便溢出清凉的汁水。晨露悬在叶缘,被第一缕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仿佛谁遗落的星屑,一闪就悄悄滑进泥土里。
我总爱在这搬来一张藤椅,让脊背恰好卡在木窗投下的阴影里。楼下那棵老槐被风揉皱,树影泼在对面的白墙上,竟是一幅缓缓晕开的水墨:浓处是鸦,淡处是云。偶有猫步上墙脊,尾巴挑出一道弧线,像毛笔收锋时的一挑,随即隐入拐角,只留几枚淡灰脚印,在石灰墙上开出细小的梅。
去年深秋的冷雨来得急,薄荷大半枯黄。我捏着空花盆,以为故事已写至尾声。谁料春讯一响,焦褐的茎节里竟钻出一点翠色,怯怯的却倔强得像楼下那位总坐在石凳上织毛衣的奶奶。她冬日裹着灰呢大衣,线团在膝头滚成雪团;夏夜摇一把蒲扇,扇面扑簌,把月光也织进针脚。年年如此,仿佛时间在她指尖绕了个结,便不肯再往前走。
傍晚的风带着薄荷叶的冷香,轻轻拍窗。西天烧成一盏橘红的琉璃,云絮被熔金裹住,缓缓沉进暮色的杯底。窗台上的玻璃罐里,去年晒的桂花仍暗吐残香,与薄荷味缠绕,像一封被拆开的旧信,纸页虽脆,字句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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