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
雪山的鹰/文
白水煮肉片,只放盐,不加任何资料特好吃
(本文收录于我出版的小说散文随笔集《华蓥山的红月亮》里。现将它移出我的手机电脑里,如果友友们喜欢,可以拿去随便用,变为己有,不需要签我的名字。几天后也将从简书中删除。)
蛇是一种温柔、美丽而浪漫的动物,虽然,当你冷不防第一眼看到它,不免产生抵触和恐惧的心理,但”是当你稳定情绪,静下来真心面对,倾心的欣赏它,当它温柔地盘曲在你跟前,或高昂头颅同你争强好胜地比高对峙,它就显得那么美丽、浪漫而顽皮可爱了。
我第一次对于蛇的认识,是在肉体相触的感觉上。隔壁堂兄家里养有很多兔,兔子习惯于打地洞产仔,由于我是小孩,手能够伸进洞里,堂兄让我摸地洞,把小兔仔掏出来。当我的手触到冰凉、光滑而又带鳞片状的感觉时,本能地感觉到这是蛇,尽管我从来没有过对蛇亲手触摸的体验。于是大声说“蛇,蛇”,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一点不害怕,也没有产生它将要咬我一口的想法。他们不相信,认为我撒谎,我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于是堂兄用锄头挖开地洞,一条足有三斤重的蛇盘曲在洞里,一窝兔崽子全部成了它的美餐,每只小兔仔在它腹里的痕迹清晰可见。大人们常说,见蛇不打三分罪,何况蛇到了家里更是晦气,灾祸的征兆,因此将蛇挖成数段再用煤油柴火焚烧,煅成灰烬。如果在今天,我一定要把它悄悄的保护起来,让它在晚上溜出房间,逃自己的生路去。现在想来实在很后悔,我初次触摸到的蛇竟被无辜地屠杀,实在是我的无知与罪孽。
孩提时代在乡下捡柴割草,不免要遇见蛇。当它迅速爬向高处,把颈项高昂地挺立起来,斗鸡似的相向,就产生被击碎的恐怖与压迫,吓得大气不敢出地倒退几步。大人们说,这是蛇在同你比高,你比蛇高,它会被活活气死;蛇比你高,你不死也有大灾难。蛇如果爬到山坡,树上同你比高时,你要用石头、泥土或镰刀等东西用力往上抛,抛出的东西要比蛇高,才能避免灾祸。听到这些,儿时的心灵萌生出人与蛇不能同生共存的危险。出门总是提心吊胆,害怕同蛇不期而遇:我既同情它高不过我时被活活气死的可怜,更担心我不比蛇高时或死于无辜或灾难丛生。真让人恐惧。但是我无论怎样提防,人与蛇不可避免地要狭路相逢。每当这时我就紧张得心跳加速,脸色苍白,仿佛灾难,死神就躲藏在它美丽的花纹里,冷不防的冒出来,攫住我的命运。我曾也不由自主地往天上抛过石头、泥土、镰刀之类的东西,蛇迅速钻进草丛,不知它在洞穴气死没有?但是更多的时候我只是怔怔的看着,任凭它爬向高处挺起高昂的头颅,感受它那种不服输的精神所带来的乐趣以及产生的隐隐的威压和恐惧。从那以后,我总是担心某一天灾难降临,不明不白的死去。虽然也许是我没有经常抛出比蛇更高的石头镰刀,从此人生坎坷,灾难不断,但是,能够在坎坷灾难的煎熬中苟活到今天,也许是我没有抛出比蛇的头颅更高的镰刀、石头等物件,是蛇对我格外的仁慈和保佑吧!
人与蛇不能共存没有科学依据,不然这个星球不是人绝种,就是蛇早已灭亡。但是它挺起高昂的头颅着实惊心浪漫,宛如儿童过家家,充满童趣。在我所见到的动物中,除非蛇而没有如此浪漫多情的想象。
确实,蛇的想象力温馨而多情,它竟能将人抛向空的物体想象成人体的一部分,人体向上延伸的高度。上帝没有给蛇创造手脚实在是个大遗憾,假若它有双灵巧的手,那人蛇共舞奋力向天空抛掷石头泥土的情景,真有不可言说的浪漫与美妙。但是,万物之灵的人却没有如此温情脉脉的想象力,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今天,至少有一部分人缺乏这种虚拟的想象的高度。他们抓住的是金钱与肉体的实际,灵魂被禁锢在物欲的祭坛,思想的翅膀挣不断物质的绳索,升华到形而上的高度。他们的高度比一条美丽浪漫的蛇,不知低出了多少。
高度虽然属于浪漫多情的想象力,但是仅凭这种柔弱无骨的想象远远不能抵达应有的高度,必须还要有切实的行动的支撑。诚如蛇,它就是这样身体力行自己的想象。在同人的比高竞争中,假若有更高的山,更高的树,它也会拼尽全力登上那山与树的顶点,向你仰起不屈的头颅,而不是仅凭想象的高度就向人类露出胜利与轻佻的微笑。假如蛇有一双手,加上浪漫的想象和高昂无畏的头颅,也许才真正的无敌于天下。蛇才是永远的胜利者,单凭它这种无畏的精神气质就能把所有的动物击倒,单凭它奋力爬向山巅树梢,昂扬挺直的身躯就高高站在了人的头颅之上。蛇被自己打败,被它用浪漫的想象虚构出人体根本不存在的高度打败。假如蛇像人类这样追求实际,把抛向天空的物体不认为是人体的延展部分,它就永远高高在上了。这在有的人,他们的思想被现实具体的物质功利层层包裹,透不出一缕哲思的空气,让他闭门禅思三年也想象不出,抛向天空的石块、镰刀,怎么就是人体自己的一部分呢。他们的思想与灵魂挣不脱具体的物质而寄托于一片雪花或羽毛,在辽阔的大空漫游。事实上人类比蛇更需要想象力,更需要想象的高度来安慰我们永远贴着地面走路所带来的不便和创伤。人类走向网络信息时代春光明媚的今天,全凭想象爆发出的智慧的火花;如果人类还要想走得更远,还要在宇宙孤独地走下去,还更需要借助想象维系生存的乐趣,依赖于想象的明灯照亮前面的路途。并且,想象也是摆脱现实困厄的最佳良方,南柯一梦实在妙不可言,宛如“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把苦难的人们带到“怡然自乐”的桃花源,至少暂时挣脱了现实的困境而上升到美好的境界,缺乏想象力的人永远在现实与梦境的双重苦水里挣扎,更加可怜。单凭这点,把石头、镰刀当作人的高度而甘心败下阵来的蛇,岂不比人类站得更高。它做到了现实与想象的结合,它就是博大精深,从荒漠与深山向我们走来的哲人。
“神所造的,唯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圣经·创世纪》)我想“一切的活物”理应包括始祖亚当、夏娃在内。“狡猾”在这里应该是“聪明”“智慧”的代名词。显然那时的蛇,远比亚当,夏娃聪明、智慧百倍。假如它不去引诱夏娃偷吃禁果,不遭上帝“你必用肚子走路,终身吃土”的严惩,伊甸园一定是蛇的主宰,人类只能永远听从蛇的调遣与奴役。但是,它那无限旖旎美妙的想象,它那永远高昂不屈的头颅以及对于高度的渴望,没有随着耶和华“用肚子走路”的诅咒而沦丧,收敛在腹部的鳞片下。我想蛇应该是有灵感通人性的,当它感知到人们把抛向天空的物体不认为是自己的高度时,不知要怎样的惊讶与昏厥,对人类顿生温情无限的同情与怜悯。
当我阅读秦砖汉瓦,当我对一朵飘飞的雪花寄予无限温情的默想,当我漫步于花丛绿荫下,同星星无语的交流,它的冷光拍落双肩,仿佛站在了星星的高度俯瞰下界。美丽浪漫的蛇啊,我顿悟到你想象的高度蕴含的智慧与玄妙,对形而上的哲学境界赋予浪漫的诗情,对你产生隐隐的灼痛与不可比翼齐肩的敬仰。对蛇的屠杀表现出人类的弱智与无能,是被它高昂的头颅和想象的高度击败后,恼羞成怒的报复。但是,凭借它上升到人类靠想象都不能抵达的高度,足以直面人类锃亮的刀锋视而不见,不悲不语,投以冰冷的哂笑与蔑视。
蛇可以被无知的手扼住它的七寸,蛇可以被愚蠢的头颅,没有思想的肉体装进他们的猪囊,但是它昂扬的头颅永远不会被击倒,它的高度永远压迫在人类的头顶,人类只能趴在它的胯下仰视。
对蛇的尊重,就是对于人类自己的尊重,对灵魂的全新的认识,幻想的复苏,对虚拟的确认。
寻找人类的尊严,寻找对于自己的认知和自信,寻找对于遍体鳞伤的地球弥合伤口的良药,首先从蛇开始,从蛇以及一切对于人类有益无害的动物尊重开始。当我们敬重它,同它们平等对话,用双手把它们高高举在自己的头颅之上,而不是用它们的生命和鲜血来祭祀我们的屠刀和对于它们的仇恨,人类的就上升到同地球所有动物平等对视的高度,就有资格同蛇以及所有动物们称兄道弟,携手共进,复归到人与动物和平共处的伊甸园。
除了向上抛掷石头和镰刀,除了恼羞成怒的屠杀与换取复仇的美味,人类应该以自己的智慧和悟性,从被蛇笼罩的想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让我们的想象同蛇的头颅一道飞升,上升到同蛇比翼齐肩的高度。这才是我们最最智慧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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