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人

【九洲芳文•F】

选择

一盏灯昏黄，暧昧了时光。

在床榻上躺着了一个美人，之所以说是美人，是因为长得丽质，但是这种美又不是如春日杨柳的嫩绿，倒像是艳阳下的玫瑰，红艳迷人。

她慵懒地斜躺着，酥胸半漏，顺着身体的曲线，幽幽通向神秘的地方。她的视线也幽幽的，却又微漏出可有可无的神情，渴望和豁达显露，就是这种有荡无然状态最致命，赛得过罂粟花般迷人。

我的心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焰火。

我心里惴惴不安，就像小的时候，在家里一边偷看电视，一边防着母亲的突然返家，眼神不自觉瞟到外面，神色里也有深深地不自然，就像偷腥的猫，蹑手蹑脚，大口吞咽，会突然仓皇失措。

我一边贪恋着秀色可餐，但心中沉重的负担总让人不能释怀，也做不出什么来。

为什么呢？是因为这个女人不是我的，她突然出现在我的床榻上，就像天外来客，想要让我拥有。

对这种赤裸裸的诱惑，我是没有任何定力的，虽然在我生命里只遇到了这么一次，在我过去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香艳的画面，甚至在我还是大学生时曾经看过的让人血脉膨胀的影片，让操场跑十公里都无法消逝的荷尔蒙和肾上腺激素，让我在周六自在图书馆静坐一天，参经阅典都无法抚慰狂躁的心灵，让我走上战场，茹毛饮血都无法平息的战意。

但在这里，都被沉重的压了下去。

我渴慕这种艳遇，如大部分男人，但临到眼前，心里的大山压到我窒息。

活色生香，看上去的安乐窝，内心的忧患未决、心中影影绰绰。

我见过他，他的双额宽大，偏国字型的脸，这种脸型在这个时代是不吃香的，流行细皮嫩肉的时代里，他裸露出来的臂膊显得粗糙，看不出来健壮与否。

手中握着一把唐刀，唐刀不锋利，也不闪光，倒与他的气息相适合，也像山野的姑娘，还未受到流俗的污染，淡雅的素面相对，甚至近乎朦朦胧胧的，也知道她的好。

这就是我内心的影子，是我内心沉甸甸的石头。

在我犹豫那一刻，我知道我会面临什么？从此我要浪荡天涯，一辈子的惶恐不安，荒野的猛兽将会是我亲密的邻居，死亡的深渊将不停地凝视我的后背。

我一直问自己，假如让别人来选，从一个落拓无奇的小书生，忽然成了一个备受瞩目的人，一瞬间只在神话里出现的阵营和人物出现，然你来选，你会怎么办？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他青春的梦想还未湮灭，偶然间买了彩票中了五百万，很多欲望、想法、大梦都向他跑出了橄榄枝，一会儿像无数的蜜蜂扑向鲜艳的蝴蝶，一会儿又像人走在三岔路口，忽然之间，又坠入云里雾里。

我问他，我选择了你之后，是否还可以重新来过，他面无表情，直接来了句“皆可。”

一路奔逃，两个人相依相伴，我也不知道他带我到哪里，风餐露宿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偶尔一丝小小念头升起来，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他。美女香艳，华丽赛过珠玉，夜夜笙歌，酒林肉池，不好吗？我望了望他，他回过头来说，快到了！

妻子

一看到这个院子，我就喜欢上了这里。

从侧翼进入，篱笆墙斜斜的，像要倒下，弯弯地，爬满了枯黄色的草。侧翼较高，院子里一览无遗。小小的石桌，已经斜着倒了，上面有了绿苔，石凳倒是光亮，仿佛童年的温暖，一家人曾经安详地坐着。这是院子里最奢华的景，其他的都是朴素而简单。有晒干的葫芦，晒干的菜叶子，萝卜条，有了生活的气息，天很冷，烟囱里飘出的烟很薄，这一切就像一幅画一样，恍惚间，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走进院子、屋子，一开始是他带路，后来倒成了我走在前面，好像是我是主人，要把这客人带进来。把同行的志士带进来家里，一起烹羊宰牛，一起会须一饮三百杯，然后大醉，一起唱起大风起兮云飞扬。

一入屋子，直入眼里的是穿着寒酸的女子，旁边年幼的娃娃，见到生人进来了，抱着女子的腿，怯懦地躲在了后面。

女子一抬眼，我看到无数的星辰明与灭，看到宇宙的开与合，看到了时光错乱，无数个过去的自己纷至沓来。

惊心动魄的背后，她是那样的普通，就是素面的农家女子，又饱经了忧患，即使有些姿色，也被风打雨吹去了。唯有旁边的娃娃，偶尔传来怯懦的一声“妈妈！”，为她那已有褶皱脸上像阳光一样铺上了辉煌。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有如此强烈而又陌生的感觉，直入心扉的感动是生死离别，在这里竟也能不期而遇。

我们闲聊了几句，询问了她日子的艰难，她看向我的目光也渐渐温柔，好像软绵绵的猫。

当我离开的时候竟然有些不舍，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带我来这里，让我看到一个陌生寡居女子及幼儿的无助和艰难，我内心无限的悲悯，这在逃生路上从未有过的感动。

我问他：“为什么？！”胸腔里有一团棉花，堵得慌，连带着声音有了些哽咽。

依然是目无表情，说道“他们是你的过去！”

“说明白点！”我讨厌这种含糊不清。

“他们是你上一世的妻儿，你为了保护他们而陨落！”

“去你妈的！”我怒了，我不知道这该死情绪从哪里升起，但我知道倘若我写一个书，写一个故事，总需要强烈的情绪激发灵感泉涌。

“时间不对，我今年二十岁，我再生二十年后，我的儿子怎么也比我大。”我一脸嘲讽的看着他。

“时间是一种物质，物质皆是表象。”他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感。

他们是我的妻儿，那么我是谁？

前世今生，在时间的尺度内，我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死去？她们为何又如此的年轻。

先知

———先知问我：“一切救赎都标明了价码？你真的愿意？”

我的眼睛血红，略带狰狞地说道：“我愿意！救赎就是牺牲！”

我想不到，先知住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房子里。

从我“前妻”的居所出来，前妻前妻，前世之妻，我喜欢这样叫她，尽管我今生没有娶过妻，也没有晴天落白雨一样洒丽去爱过。

我们沿路去了城市，暗影如蛆附骨，我觉得没有他的保护，我会立马死在阴影了，像杂草一样腐烂成泥，许多的莫名其妙，也会湮灭在永恒的死亡里。

在先知屋子里，我闻到了刺鼻的劣质酒精味道。

我问他，先知也喝酒吗？他说先知是嗜酒的人，因为醉了的那一刻，先知才不是先知。

我问他，问什么人们都不喜欢自己的职业？

他说，因为责任。

在我们的等待下，先知醒了过来，一个憨憨的老头，一笑牙漏了出来，前门牙残了一半。

可是他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火，一眼万年，看透了我的前世今生。

我问：“我是谁？”

他说：“写书人！”

我说：“何为写书人？！”

他说：“世界万事万物运行，冥冥之中自有规则。人性幽暗明灭，温暖与严寒。写书人一脉，以文字为卒，汇千军万马，集天地灵气，修身养气，近可影响人，远则影响世界，改变规则。”

我说：“你……你的酒还没醒！”

“现！”先知一喝，芳林迭起，我仿佛坐在了高铁，却又清晰的看到外部的景。十里桃林，雅园一座，园中却是刀光血影。

“现！”又是惊喝，我竟然已身临其境。

一个妖艳的女子带了一队人，哎，为首女子竟然那么眼熟，那不是当初诱惑我的女子吗？

被他围攻的人，我一看之下，竟失了神，这不是大叔版的我吗？他胸口有一个大洞，眼看命不久矣。

只见他一回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手中闪出光辉，笼罩了雅园，之后雅园竟直接消失了。

而他，也在原地爆体而亡。

妖艳女子鄙视地说道：“这些臭读书的，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真正力量吗？我们才是光明的未来！”

随即转身，眼光仿佛穿透了先知的功法，一道闪芒袭了过来。

一瞬间胸口剧痛，我又回到了现实。

“哇”先知喷了血，委顿下来。

微声道“凛冬将至，他们要来了。！”

先知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问我：“一切救赎都标明了价码？你真的愿意？”

我的眼睛血红，略带狰狞地说道：“我愿意！哪怕救赎就是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