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

我熟悉的词是下河，下河摸鱼，多年前听孩子奶奶说要去上河，觉得很奇怪，什么是上河？

孩子奶奶骑着三轮车去上河，三轮车上放着脏衣服，还有洗衣盆，我恍然大悟，上河应该是去河边洗衣服。

卫生间有自来水，虽然住在单位分配的楼房，排名极为靠前的孩子爷爷选择了一楼，因为一楼有院子，又花钱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为什么还要去河边洗衣服呢？

三十年过去了，当年孩子奶奶洗衣服的河是自然河道，黄土漫坡，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下到河边洗衣服的。而今河道两岸已经建成硬化道路，我却真切地目睹了“上河”的人们洗衣服的情景。

河道边树荫下洗衣服的人

我沿着河边的步道散步，看着几个人悠闲地坐在岸边石台上钓鱼，有几位收获颇丰，水桶里有十几条手指长的小鱼。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好像在捶打什么，我一抬头，看见河对岸有一排人，蹲在石阶边洗衣服。这就是上河，我想去河对岸看个究竟。

沿着步道走到桥上，这桥好像是分界线，桥西是城市的公园，人们下棋散步，桥上人行道却是玉米和花生的晒场，桥东边则是“自留地”，一条弯曲的土路两边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每块地的面积不同，种的蔬菜也不一样，豆角、小葱、菜瓜等等，最显眼的是芋头叶子（我是问了一位大姐才知道是芋头叶）。

树荫下的芋头叶

我在这片自留地里穿行，爬坡上坎在其次，还要翻越“地主”用藤蔓或木条围起的“栅栏”。七拐八绕，终于到了那排洗衣服的人身后。

原来，那一排人的身后是一米多高的防人落水的围栏，聪明人将围栏的一个铁杆摘除，人可以侧身低头钻进去，在二十多米长的台阶下洗衣服。

我原以为洗衣者都是年龄大的女人，我有些想当然了。洗衣服的不仅有年轻的女人，还有男人。不同的是，女人无论年长年轻，都穿着雨靴；男人则赤脚站在水里。

他们一律用装墙漆的塑料桶装湿衣服，而且还用洗衣棒——半米左右长短，把手部分有手腕粗细，捶打衣服的部分有成年男子的拳头粗，难怪我在河对岸就听到“嘭嘭”的声音。

有人把洗干净的衣服晾晒在河边平台的铁围栏上，还有人在树木间拉起晾衣绳。围栏晾衣绳上挂着单衣，羽绒服，床单，被罩……真是就地取材，不浪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曾经的农村田地可以盖起高楼，曾经自然流淌的河水可以成为公园的一部分，只是人们骨子里有些东西难以改变，如上河，如种“自留地”，如在大桥人行道上晒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