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飘散

杨绛先生在96岁时用两年半的时间，写出了散文集《走到人生边上》。

在这本书里，杨绛探讨了人生的价值，这在她以前的作品里是极少出现的，人生的价值本来就是世界难题。杨绛还谈了灵魂的去向，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的话，这个问题也不好探讨。杨绛也许更想找到生命的回归，或者是想要知道生命何去何从吧？假若真的有灵魂，那他的最终家园又在哪里？

这本薄薄的只有四万多字的书，愚钝的我读了半个多月，个别章节反复看了几遍，仍觉没有完全看懂。

回到《走到人生边上》的前言，杨绛先生这样写道：

“我正站在人生的边缘边缘上，向后看看，也向前看看。向后看，我已经活了一辈子了，人生一世，为的是什么呢？我要探索人生的价值。向前看呢，我再往前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当然，我的躯体火化了，没有了，我的灵魂呢？灵魂也没有了吗？”

先生对人生价值和灵魂的问题均进行了自问自答，她提出人生的价值在于灵魂对肉体的支配，这两者在同一个个体中相互斗争又相互统一。人的本性中包含的懒、贪、色等七恶，七恶与人的灵性良心背道而驰。所以这两者相遇时，人就会出现各种烦恼忧虑。而当人的肉体经过千锤百炼拥有足够的灵性和良心时，人就会要求自己不断地完善自身，驱动自己追求更有意义的人生。所以人生在世，遇到任何困难都需要坦然面对，因为人在肉体上的磨练，会促使人的灵魂得到价值上的提升，灵魂的价值会长久不灭。

在对这些问题进行问和答的过程中，先生捡拾起过往岁月中经历的一些人和事，又对她的这些思考进行了佐证和注释。书中记录的那一件件旧人旧事，看上去似并无多大意思，细品却暗藏乾坤，先生以期颐之年悟到的许多人生哲理，就蕴含在这些故事中。

谈到人生价值，杨绛先生道，人活一辈子，锻炼了一辈子，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成绩。能有成绩，就不是虚生此世了。

在这点上，先生的爱人钱钟书说过：“人生据说是一部大书，这书真大！一时不易看完，就是写过的边上也留下好多空白。走到人生边上，直视生死的大问题。人在世间走一遭，总会走到这一天，有的人浑浑噩噩也是走完，有的人便要思考我为什么来？我怎么证明我来过？”

是啊，怎么证明我来过？尽管我离生死边缘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有不少人写家谱写自传，以此证明我来过。以前我也认为只要留下文字，就是自己来过的最好证明。而今，随着电子信息的完善，电子记录应该也是很好的证明；但由于世间的不确定性，不管是文字还是电子书、视频，都不能证明我来过。

那么，你究竟能拿什么证明你来过？用自己活着的每一天证明，爱过、活过、来过、无悔过，才是真的。如杨绛先生所言，爱，请深爱，使劲爱，哪怕来生不见，只求今生相守，只有死别，不再生离。先生是相信灵魂不灭的。苏格拉底就义前的从容不惧，同门徒侃侃讨论生死问题的情景，深深打动了她。他那灵魂不灭的信念，对真、善、美、公正等道德观念的追求，给了先生以孤单单生活下去的勇气。回望百年时，先生说：

“人生四苦生老病死。老、病、死，我算懂一点了，可是‘生’有什么可怕呢？这个问题可大了，我曾请教了哲学家、佛学家，众说不一。我至今该说我还没懂呢。……过去的悲欢、希望、忧伤，恍如一梦，都成过去了。”

这是人生的最大感悟，不管是多么爱多么痛，到最后都只留下灰烬，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