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038：庄公九年·鬼上身摊上的那点破事儿

《春秋》观义038：庄公九年·鬼上身摊上的那点破事儿

鲁庄公的老爹是桓公，鲁桓公于桓公十八年，也就是公元前694年莫名其妙横死于齐国。当时齐国的执政国君为齐襄公，齐襄公迫于鲁国宫室的压力，随随便便处死一个赶车的车夫之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此后，鲁庄公迫于齐国强大的军事压力，再加上自己老娘文姜游走于齐鲁之间的积极斡旋，一直没有将“杀父之仇”这件事摆上日程。反倒是齐襄公，先是同周天子联姻，娶了周天子之女。而后在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左右为难空档里，顺利吞并王后之国纪国。然后腾出手来，裹挟着鲁国等一些小国，直接同天子卿士子突对抗，强行扶持卫惠公朔重新执掌卫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志得意满的齐襄公，一边将讨伐卫国的战利品送给鲁国以示好，一边积极邀请鲁庄公一道在齐鲁边境狩猎。

就这样，鲁庄公的“杀父之仇”，始终没有提上议事日程的机会。

庄公八年，齐鲁联军共同讨伐郕国，郕国人无视鲁国的军事存在，直接投降了齐国。齐鲁之间，终于有了一个明面上冲突理由。鲁庄公却认为不能怪别人，是自己“以德服人”的修养还没有修养到家，颇有点重整旗鼓待来年的雄心壮志。结果，这一年冬天，齐襄公被公孙无知弑杀了。

理论上来讲，鲁庄公遇到了他此生最好的报“杀父之仇”的机会。鲁国公门劝他以雪仇为名，出兵讨伐齐国。道义的机会窗口，正在缓缓打开，鲁庄公会怎样把握呢？

（一）原文

九年春，齐人杀无知。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夏，公伐齐纳子纠。齐小白入于齐。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冬，浚洙。

（二）白话试译

庄公九年春，齐人（雍廪）杀死弑杀齐襄公的公孙无知。鲁庄公同齐国大夫在蔇地商议齐国未来国君的人选问题，双方订立了盟约。当年夏，鲁庄公出兵讨伐齐国，纳公子纠于鲁国。齐国公子小白进入齐国，成为新一代齐国国君。秋七月丁酉日，齐国人为齐襄公举行了国葬。八月庚申日，鲁国军队同齐国军队在乾时进行大战，鲁国军队败北。当年九月，齐国人从鲁国人手中得到公子纠并处死了他。当年冬，为巩固齐鲁边界，鲁国人调动民力疏通了洙水河，使之成为一道天堑。

（三）观义

《论语·八佾篇》中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鲁国当权大夫季氏准备僭越礼法，以大夫身份祭祀泰山。孔子的弟子冉有是季氏的家宰，孔子提醒冉有——你应该努力阻止季氏做这种僭越礼法的事情。冉有老实告诉老师，自己没有能力阻止季氏。孔子感叹——“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知礼吗？

世界上的事，即便圣明如孔子，也不会都顺遂。但不管顺遂也好，不顺遂也罢，总该有个基本的原则。这个原则便是合乎礼。合乎礼的，顺遂的要努力去做，不顺遂的，要勉力去做。用孟子的话讲叫“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这才是行道者该有的基本操守。

庄公九年春，齐国发生了内乱。齐人（雍廪）杀死弑杀齐襄公的公孙无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雍廪之举，应该彰表，《春秋》之所以记“齐人杀无知”，不曾彰表雍廪之名，是因为此时公孙无知算不上齐国国君，齐国国君的大位尚处在空缺，甚至是不明朗的状态，没有人可以为雍廪之行定性。

面对齐人内乱，鲁庄公并没有举旗出师，而是抱着机会主义心态，开始同齐国大夫接触。试图用做买卖的方式，左右齐国未来的国君人选。鲁庄公同齐国大夫在蔇地商议讨论齐国未来国君的人选问题，双方达成共识，订立了盟约。

很显然，事态的发展超出了鲁庄公的预期。当年夏，眼见蔇地之盟难以兑现，鲁庄公出兵讨伐齐国，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态，将自己的拟扶持对象公子纠劫持至鲁国。

于是，最大的变数发生了。公子小白因为公子纠的滞留于鲁，成为第一个回到鲁国的合法接班人，被拥立为正式的鲁国国君。

一把好牌，就这么烂在鲁庄公手中了。

当年秋七月丁酉日，在公子小白的主持下，齐国人为齐襄公举行了盛大的国葬。死者为大，鲁国不得不派代表前往吊唁，无形中也就承认了公子小白的继承人地位。

八月庚申日，齐鲁双方都不再隐忍，开始直接用拳头对话。双方在乾时进行了大战，这一次大战显然是玩真的——既分胜负，也决生死。《左传》记载，在此次战争中，鲁庄公乘坐的战车被击坏了，不得已改乘别的战车离开战场。秦子、梁子两位公子打着鲁庄公的旗子进行殿后，双双被齐国军队俘虏。

齐鲁之战后，双方开始继续讲“道理”。九月，鲍叔率领齐国军队同鲁庄公理论。他认为，公子纠是齐国的亲族，必须讨伐。管仲和召忽是齐国的仇人，必须带回。就这样，公子纠被处死在鲁国，召忽为此自杀了，管仲被带回了齐国。

本来可以漂漂亮亮地为道义而战，即便不能取得实质上的胜利，也可以稳稳当当在道义上站稳脚跟。鬼迷心窍的鲁庄公，非要去沾染齐国人选立国君的烂事儿。他的伐齐和“纳纠”之举，让齐国人空前团结起来，一致选定公子小白作为齐国的接班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鲁庄公非但没有在齐人立君一事中捞到任何便宜，反而成了新上任齐国国君的重点打击对象。

牙打碎了，只好闷声自己吞。当年冬，为应对早晚要到来的齐国的报复之战，鲁庄公不得不组织鲁国民众疏通洙水河，试图通过加宽、加深河水，使之成为一道天堑，以阻止齐国的报复性入侵。

秋七月丁酉日，齐国人为齐襄公举行了国葬。八月庚申日，鲁国军队同齐国军队在乾时进行大战，鲁国军队败北。当年九月，齐国人从鲁国人手中得到公子纠并处死了他。当年冬，为巩固齐鲁边界，鲁国人调动民力疏通了洙水河，使之成为一道天堑。

鲁庄公之所以会鬼迷心窍，让一把好牌烂到自己手中。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忘记了“合乎礼”的基本原则，太过于随心所欲了！

其实，我们自己鬼上身摊上一堆烂事儿时，反观一下，何尝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