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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盈之风起花飞】
第一卷 前夜
第二十四章 情愫（四）
正月十五晚膳时分，沈家所有人都聚集到前厅来，三代人济济一堂，围坐在一起。沈老太太那是眉开眼笑的，她的左侧坐着沈平和沈安夫妇，右侧坐着沈颖和沈荣夫妇，然后就是孙辈们。本来孙辈们应当像往年那样坐另外一桌的，可是今天沈老太太发话，要全部人坐到一桌来。于是沈家十八口人便坐到了一起。
席间觥筹交错，不亦乐乎。沈月也是最喜欢这一天了，不仅能和所有亲人坐在一起用膳，膳后更是可以和爹娘与兄弟姐妹出门看花灯去。
这时侍人端上来一大盘白菜猪肉饺，里面其中一个饺子是塞了一枚铜钱，要是谁能吃到，便寓意着今年能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沈月从能坐到这饭桌上用饭之时，就没有吃到过藏有铜钱的饺子，心想着今年一定要吃到。沈家虽为没落世家，但长幼有序这一套还是沿用的，沈月是沈家最小的孙辈，自然这盘饺子她是无法选的，只能吃剩下的。热腾腾的五个饺子就躺在那雕有兰花图文的白瓷碗里，蘸一点陈年老醋，沈月吃得那是喜滋滋的。
“兄长吃到了铜钱。”一把稚嫩的声音响起，沈聪兴高采烈地看着沈衡。沈衡接过侍人递过来的手帕，微微掩了掩嘴，吐出了一枚铜钱。
“今年的科举衡哥儿当能取得头筹，光宗耀祖。”洪承文说道。
沈老太太看着仪表堂堂的嫡长孙，心里那是一阵的自豪，想着自家孙子肯定能把沈家恢复到原来令人艳羡的世族大家。
晚膳后，沈老太太觉着乏了，便让大夫人闵氏搀扶着回房。而沈月等小辈们当然是要到府外去逛元宵街。在洛城，只有在正月十五日这天，商贩才能到街上摆摊叫卖，其他日子的晚间时分都是不许的，因为大乾国是实行晚上宵禁的。
这一年一度的盛会，洛城百姓当然要抓住机会出来享受。而且元宵节更是所有年轻未婚男女能不受束缚、自由相识的好日子，在这一天不用遮遮掩掩，男子和女子都能大大方方地在外自由结交。
这时，沈月正拉着洪明依走在元宵节上，两小姑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笑着，快活得像两只小黄莺。身后则是沈妩和沈青挽着手在走着，小姑娘们笑靥如花，沈妩当然是那朵娇艳无比的牡丹花，沈青则是那清雅幽静的兰花。后面跟着四位玉芝兰树的青年男子，沈元和洪明尚走在前头，今晚的沈元出奇地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加上容貌出众，吸引了不少姑娘在旁驻足期盼，可是前一刻俊脸上那少有的温柔在后一刻却被往常的冰冷寒意覆上，都不知道伤了多少女子的心。一双漆黑的眸子穿过沈妩沈青姐妹，始终定格在那抹娇小的身影上，眼中的柔情愈演愈浓，旁边的洪明尚并不知道他这位表兄的异样，只是像往常一样主动着和沈元说话。沈元听到洪明尚的声音，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沈衡和洪明瀚则走在最后，今晚的沈衡穿着一身月牙色的袍子，风度翩翩，儒雅别致，浓浓的白衣书生气质萦绕在他身旁。今天的他比以往更加的温润，嘴角微微上扬，谈笑间让人挪不开眼。洪明瀚走在他身旁，和他说着诗书鉴赏的话，神情极其认真，若是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他还能穿过身材高大的洪明尚，一双桃花眼落在那娇艳人儿的身后，目光灼热。此时的沈妩仿佛也感到丝丝的热气，那双白皙的柔荑轻轻地拂了拂毛袭上的领口。
这时沈月和洪明依走到一个挂满花灯的摊档旁，摊档周边都围满了人，沈月生得矮小，垫着脚目光也不能越过层层人墙。倏然，一阵急促的放箭声划破耳边的吵闹声，又一阵排山倒海的掌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馋得沈月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那边跺着小碎步，手里绞着毛裘领口的那圈白毛。洪明依在一旁看着着急的沈月，嗤嗤地笑了起来，然后回过头：“二哥，你看月儿她着急地快要飞起来了。”
此时美人的笑脸如同白雪中红梅，在点点的烛光下，一点点地含苞待放，散发着阵阵的香气。
“她呀......”还没等洪明依把话说完，她那明亮得如同夜空中繁星的双眸，便被眼前那双具有震慑力的瞳孔吸引住了，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本来走得有点发热的身体猛地感到一阵寒意，她惊慌地收回目光，局促地站在那里。
“月儿，别着急，坐表哥肩上就能看到了。”洪明尚早就走到沈月的身边，拍着自己健硕的左肩。
沈月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过了年自己已经大了一岁，还要坐在表哥肩上不是很合适。没等她想明白，洪明尚便弯腰把她一托，就坐到的洪明尚肩上了。沈月一个重心不稳，就在她要往后摔之际，洪明尚已用左手把她稳住了，但沈月明显感到身后有一只大掌把她扶住，耳边传来了最为熟悉的嗓音，责备中带着点点的担忧：“毛毛躁躁的。”
沈月侧目偷看了一眼沈元，又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地下了头。
“表哥，是我没稳住月儿，是明尚的错。”
沈元没多说什么，他是信得过洪明尚的。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洪明尚确实是稳住了沈月，他是有能力护住沈月的，不过沈元不放心沈月，最终还是出手扶了扶。
“月儿，你抓着我的领子，不会掉下去的。”
“是呀，就算掉下去，还有我和元表弟作垫背了。”洪明瀚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沈月的旁边，开玩笑地逗弄着沈月。
不过这玩笑也算不上真的玩笑，如果洪明尚没稳住沈月，让沈月摔了，他肯定会奋不顾身地奔过去。他是知道自家娘亲是多喜欢沈月这个侄女，出门时对他们兄弟俩可是千叮嘱万吩咐，要照顾好沈月。要是让她知道他们兄弟没护好沈月，挨一顿打是轻的，更重的他们可是不敢想。
沈月看着这个爱开玩笑的表哥，噗嗤一声便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依儿，你也像月儿那般坐在大哥肩上可好？”洪明瀚看着自家小妹站在一旁眺望着，便开玩笑道。
洪明依娇瞋了洪明瀚一眼，软糯糯的嗓音飘荡而出：“大哥就不要开依儿玩笑了。”
洪明瀚知道洪明依在害羞，看着年长了一岁的小妹，心里觉得妹妹还是那般小，稍稍向兄长撒撒娇也是无妨的。但洪明依仿佛过了十岁后，就没再向他撒娇了。洪明瀚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洪明依的小脑袋。
坐在洪明尚肩上的沈月格外兴奋，原来台上有几位少年郎在比射箭，争夺那盏六面都画有栩栩如生兔子的、梨木做的走马灯笼。只有在十步之外射箭，箭连续穿过三枚吊在横梁上铜环，且铜环不得损坏的情况下，才能赢得那盏灯笼。今晚风也很大，吹得横梁上的铜环四处飘动着。场上的少年们为了用灯笼赢得心仪姑娘的心，都在跃跃而试，但均以失败告终。
这已经是第二十五轮的比试了，还是没有人能射中，摊主那是眉开眼笑的，都不知道他赚了多少银两。挤在周围的人愈觉没意思，便渐渐地散去了。
沈月并不想要那只做工精美的兔子灯笼，相比之下，她更喜欢那盏胖胖的鲤鱼灯笼。只是那鲤鱼灯笼需要答对七个灯谜才能赢得。此时因为人群差不多已散去了，沈月就让洪明尚把她放下来。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那盏鲤鱼灯笼，洪明尚当然知道他这个小表妹心中所想，便自告奋勇去猜灯谜。
洪明依一直注视着那盏兔子灯笼，缓缓回过神来，低下了头，脸上泛起点点失意。她撅了撅嘴，抬起小脸，走到沈月身旁去。
沈妩和沈青两个小姑娘也想要一盏花灯，两人没有像沈月那般表现出来。沈衡和洪明瀚互相交换了个眼色，走到洪明尚旁，猜起灯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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