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没有痛苦，我相信姥姥就在那里……
2018年8月4日晚上10点，姥姥永远离开了我们。从那一刻起，姥姥的一点一滴就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虽然大多是幸福的场景，但却让我感到一种巨大的悲伤，因为那一切都只在记忆里了。
姥姥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关心、记挂我们了。
在病情恶化的一年，姥姥的活动范围不出那一张床，却还一直关心着一大家子的情况，她总惦记关心着别人，却不愿给别人添一点麻烦，也不为自己的病痛多说一句话。
每次我妈妈过去，姥姥就会问我和我弟弟的近况，听到我们有什么消息以后姥姥就跟着开心或揪心一阵。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感到虽然我和姥姥在空间上相隔千里，但我们却因为爱的纽带而相互连接。
因为这种感觉，现在我也相信，就算我们和姥姥是生死相隔，她总还以另外的方式永远地和我们在一起，她不会真正地丢下我们的。所以，有时间我最想的还是回老家，陪姥姥说说话。
小时候的蔡顶是最无忧无虑的，那时姥姥总在给孩子们上课，或认真地给孩子们批改作业。有一次我和妈妈到家了，看见院子里的孩子以姥姥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圈，妈妈让我挤进去，告诉她我们来了。
我钻进来以后，看见姥姥正一本接一本地改作业，一时调皮的我伸手就把姥姥要改的一摞作业推翻，作业散落了一桌，姥姥见状生气道“谁啊”，抬头看见是我，马上转怒为喜，开心又尴尬地笑着说，“来了乖，走咱回屋吧”。好像犯错的不是我，而是她一样。
那个场景是我第一次清楚无误地感受到姥姥的宽容与关爱。此后多年的我，一直像一位被姥姥包容的顽童一样，无端地占有姥姥的关爱与包容。
终于在有一年过年时，我和姥姥之间发生了真正的交流。姥姥那天躺在西间耳房休息，我也在那屋坐着。姥姥就跟我说起了她小时的故事，我一听就被吸引住了。讲了很久以后姥姥又问我的情况，我当时刚升大二，爱看一些文学和历史的书，就把自己的大学生活一并讲给姥姥听了。姥姥听完开心极了，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孟子这孩子，说起话来也好听，也有知识，聊得真对劲！”
那次以后，她又跟我讲她怎么来到封丘县城，怎么上的学，怎么当的老师，怎么认识了我姥爷，以及村子里听到的张三李四的事。有的故事已经听了一遍又一遍，但姥姥讲时我总还用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去听，因为我觉得，一位老人在回顾自己一生的时候是神圣的，他/她对自己人生中重要的事进行着执着的复述，其背后探求的正是活着的意义。
除了讲自己的故事以外，姥姥讲的最多的还有我姥爷。每次谈起姥爷时，姥姥都会说，“别看你姥爷现在不说话，但是他可不傻，他什么都知道。要不然那次他还骂一个来偷东西的小孩儿呢？要不然他怎么知道那次谁来看过他呢？”姥姥每次都认真地向我解释，那神情就像在分享一件最光荣的隐秘。
我听姥姥讲完之后，再看我姥爷心态和眼光也全变了，我再也不会说，我姥爷神志不清或者活着没有意义了，他就还是我的姥爷，那个曾经也年轻力壮、意气风发的姥爷。姥姥是最熟悉他的人，她知道姥爷的本质并没有变。只要活在爱的关系里，姥爷生活的每一天其实都是在享福而不是在受罪。
每次姥姥在聊天的后半程，都热心地问我的情况。不得不说时代的转变是巨大的，它对人形成的影响也是现实的，所以姥姥有时对我讲的具体事不甚了了，她最轻易听懂且最爱听的就是我学习进步的故事，我在香港读研时取得了一些成绩，得到了一些荣誉，她比我更开心，甚至逢人便夸，成为少数几个最支持我的人之一。
所以在得知姥姥去世之后，我难以自持地哭了很久，除了因为这是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噩耗以外，而且还因为我自己内心有愧，她是最爱我、最支持我的人之一，但姥姥在世的最后一段时间，我却没能陪在身边，甚至在她去世时也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在今天，她三七的日子，我同样只能遥远地写文字来纪念，我对不起姥姥对我的爱。
当然，另外一个大愧疚就是我曾经带给姥姥那么大的让她引以为荣的希望，可那些事情，至今我大多还未做到，我很想实现它们，让我姥姥亲眼看到。
姥姥，我相信您还以某种方式生活在我们周围，所以我还是要努力，让您光荣。
姥姥，您这一辈子身体不好，受苦受累一辈子，愿您在另外一个世界可以平静快乐，没有病痛。
姥姥，我知道您还在牵挂我的姥爷，我们一定要替您更多地陪陪他，好好尽孝不要等，因为老人没有那么多时间等。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亲人无价，爱亦无价。
外孙刘容天
2018年8月24日记于北京海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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