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四点多钟,电话骤然响起,心里忐忑,果不其然,噩耗传来,幺兄弟哭言:母亲于今晨四点正过世。
母亲今年春节后曾去住过一次医院,那时她自己都以为这次难逃厄运,殊不知,二十来天后竟出院。然而好境不长,不几天她又住进医院,一住月余。两次住院,皆因心衰,不过这次情况更为复杂,还伴有肠梗阻及血脉不通等疾。这新增的病症如同催命符,加速了母亲心衰。前日傍晚,幺兄弟电告,母亲病危,昨晚心脏还停跳过。闻言,我及女儿女婿第二日先后去到医院看望。那时母亲浑身插满管子和电线,不时的呻吟,可以想见,她很难过,不过头脑尚清醒,能识人。见状,我紧紧拉着她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安慰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医生在尽全力,用的都是进口药。”晚上大约十一点钟,看着母亲病情似乎比较平稳,由于家中还有病妻需要照顾,我只得依依不舍的与母亲告别,万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母亲享年96岁。她的一生,是坎坷与坚韧交织的一生,是慈爱如暖阳般温暖子女的一生。
母亲三十出头,我父亲便离世。当时家里有四个小孩,父亲一走,老小几口人的生活重担便一下子压在母亲一人的肩头。为了减轻我母亲的压力,父亲认的干爹干妈把小妹领走,另一个亲戚把小弟领走,母亲身边虽然只剩我和二弟,但这三张嘴也得吃饭呀!母亲没有别的生存技能,只得去做搬运工。这对于一个从小用我姨妈的话来说被“当小姐养“,结婚后又没参加工作,可谓手无缚鸡之力的家庭妇女来说,却要从事这样繁重的体力工作是多么的不容易。那些年,真不知母亲是怎样熬过来的。
为了生活,后来母亲再婚了。继父好喝酒,工资虽然有六十多元,这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算是高薪,然而他却不怎么顾家。记得有一个月,在添增了幺兄弟的情况下,继父竟只给了母亲十元生活费。因此,有了继父,家里的生活也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母亲仍然需要去从事搬运工作。直到后来母亲进入街道工业,从事缝纫工作,算是干起了老本行,劳动强度相对来说才没有那么大。
谈到继父,在这里说几句也许是题外的话。继父虽不怎么顾家,但也干了一件大好事。我父亲在市汽车运输公司工作,去世后就如同肥皂泡一样破灭了就破灭了,其单位看着孤儿寡母生活陷入僵局的一家子人,既没有给母亲安排一个适宜的工作,没给我们租住的单位房屋减免房租,就连应发的抚恤金也没发给。继父虽无文化,但喝酒之人人缘好。他的一个同事听说后,告诉继父,我父亲单位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怂恿继父去我父亲单位要说法,结果多年未解决的问题解决了。这笔抚恤金在当时真可谓是解决了我们家经济的燃眉之急。
母亲后来退休了,按理她从此应该轻松一些,而实际上她过得并不轻松。幺兄弟一家是与母亲是住在一的,母亲不仅要负责这个家的一日三餐清洁卫生等,还要帮幺兄弟带孩子做生意。幺兄弟的第一个小孩,可以说是母亲一手带大的。生意上的事,母亲也是亲力亲为,打包、发货,样样都做。后来发现幺兄弟进货时会“吃钱“,她又把进货的事给揽下来。老板进货吃钱,这事听起来着实好笑滑稽荒唐!可母亲为了这个家,什么问题都要去面对,去解决,显得很忙碌。
后来市场变化,生意做不下去了,幺兄弟却在这时染上了毒品。积蓄吃光后,就靠他自己和儿子的低保费来维持吸毒,不够就向母亲索要。母亲退休金微薄,维持一家几个人的生话都捉襟见肘,哪有余钱供他吸毒。可母亲不给他就逼要,这种事经常发生。
有一次我印象深刻。患有多种疾病的母亲好像是冠心病又犯了,时值周未,顾及医院医生少,看病有所不便,母亲忍着身体的不适只得躺在床上咬牙熬着。我见幺兄弟躺在不停呻吟的母亲旁边,起先还以为他是在陪母亲,还很感动,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在缠着母亲要毒资。我忍不住批评他,他还差点儿与我动粗。
母亲那时的精神压力比任何时候都大。母亲曾不止一次的告诉我,她患的冠心病就是幺兄弟这么折腾出来的。
小时候我很淘气,记得有一次还把二弟手弄脱了臼。然而无论我怎么淘气,母亲却从不体罚我,有时父亲责罚我,母亲还要护着我。父亲去世后,我上学了。我在学校也淘气,总是被老师告状。母亲这时承担了父亲母亲的双重角色,这时的她虽严厉却也不轻易打我,即便在生气,也只是打屁股。两根小竹凳一拼,叫自己趴上去,并自报打几下,有时还可以讨价还价,现在想起满是温馨与怀念。
长大了,支边了,独立了,我也没少让母亲操心。边疆生活艰苦,缺肉少粮。尽管在物质匮乏的那个年代,重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不知母亲哪来那么大的能耐,我每次探亲回渝她都会准备好几块腊肉让我带走,还会设法把地方粮票换成全国粮票给我,其它如挂面、固体酱油等物也会给我准备一些。当时真是少不更事,这些市面上紧缺的东西母亲是怎么得来的,我却从不问及,现在想来一定是家里人从嘴里节省下来的。当然,我也没少帮家里。第一年所发的工资,我几乎是全数交给了母亲。记得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我还凑成一个整数寄给了家里。说实话,那时我也不知道花钱,更没有存钱的概念,只是想为母亲分担一点生活压力。
后来我成家立业了,幺兄弟也戒掉了毒品,大家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母亲却疾病缠身了。冠心病、高血压、夷腺炎,胃病等诸多病痛,不断折磨着她,让她苦不堪言。尤其是疫情前的那几年,她频繁犯病,频繁住院。好在我那时已退休,母亲每次住院,我都在旁悉心守护。我虽无法替她承受病痛,但我的陪伴,对母亲来讲,确实是个很大的安慰。当然,之前母亲住院,大多也是我和我妻在陪护,所以,我们母子感情极为深厚,要是打电话,往往一聊就是很久。我幺兄弟不止一次感叹的对人说,母亲病了,只要我一去,病就像好了一半。我对母亲也颇佩服,她生病是常有的事,但只要不是疼得难以忍受,她绝不会吭声,旁人不问,根本看不出她正被病痛折磨。
如今,慈祥又坚强的母亲,离开我、离开她的亲人,离开这个喧嚣的尘世远去了,我唯愿她老人家在另一个世界,再无伤痛、再无劳累,只有开心、只有幸福!
亲爱的母亲大人,您儿子永远怀念您,您的音容笑貌,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间。
2025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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