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生活在厂里
春节、中秋这样重要的节日
我们必须去奶奶家
去奶奶家过节不知是谁定下的规矩
好似有个看不见的权力者
定下了我们生来就要遵循的传统
不去会不会挨骂不知道
但去或不去都一定会生出是非
李安的《饮食男女》帮大家展现出来了
每逢节日生是非
中国人不聚嫌冷清
说孩子不孝
聚在一起子女们又互相攀比互相嫌弃
动辄要吵架
聚不聚都是事儿
记得小学阶段中秋是不放假的
当天下午学校会早点放学
厂区会让工人早点下班
也就是说让大家晚上都能聚在一起吃个月饼
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会被父母在饭桌上通知
「今天过中秋，晚上放了学直接回奶奶家，不要在外面玩」
当天下午的课会轻松一些
不管年级高低
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点放学
有表妹表弟的可以一起结伴回奶奶家
也只有在节日里我可以和堂妹一起放学回奶奶家
独生子女的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有个妹妹一起放学
还可以和堂妹疯玩一整晚
那时候爷爷也在
爷爷是我们家最忙的人
总在晚饭前回来
有时候会晚一点
全家都会等着他回来再吃
奶奶家那栋楼共有三层
奶奶家住在二楼
楼下有一棵大枣树
中秋前后正是枣树硕果累累的时节
我和堂妹吃晚饭前会在楼前枣树下玩一会儿
吃过晚饭后还要下楼玩
天一黑
胆子便大了起来
往那枣树上爬
爬着爬着就要比谁爬得高
爬到自己能力的极限处
差不多和一楼的窗檐一般高
便坐在结实的分枝上摘几颗触手可及的枣子吃
吐果核的时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地面
发现不敢下去了
索性就坐在树杈上看月亮吧
等着大人下楼来救援
期间会遇到经过奶奶家楼前的同学
他们喊我下树来玩
我不说我下不去
只说「地上有什么好玩的，有本事你爬上来玩啊」
一般女孩对树不感兴趣
笑笑就走了
但真就有那么几个男的二愣子非得往上爬
可树杈子那么点位置
我怕他们爬上来后把我挤掉了
于是伸腿踹他们下去
坚决不让他们爬上来
经过的大人看见了会说「这谁家小孩可真淘」
认识我的大人会说「哎呦，蕊蕊怎么爬树上了，快下来玩」
都只是说说
等夜黑透了
月亮升到树冠上
大人还没下楼来
路上的行人变少了
厂里安静下来
但有家家户户的灯火通明装点这片宁静
不会害怕
我们能听家前后两栋楼里从各家窗户传出来的大人们叽里哇啦的聊天声
静静辨别一会儿
听听有没有吵架声
听到笑声我们也会跟着心生愉悦
想进屋看看他们在玩什么
厂里的路灯少
显得月亮格外清澈
我和我妹学白娘子向月光借了能量
胆量陡升
摸索着树干一点点爬下来
再扑腾扑腾身上的灰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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