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猪头

晚上爸爸发来一段文字，意思是说带回来那半个煮好的猪头让我们吃了，不用再给他拿回去了。

我心里突然很难受。

话还得从上周说起，先生从外地回来路上，遇到了卖猪杂碎的，打电话问我要不要买点。说实话，我是从来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的，但忽然想到小时候过春节，爸爸最喜欢买猪头猪蹄，他收拾猪头认真的样子也一直很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认定他是喜欢吃猪头肉的。于是，要先生买一个猪头回来给他送去。

爸爸果真很高兴，虽然他只要了半个猪头。送回去当天，他发视频，我看到了他仔细地清洗，用心的炖煮。加上其它的一些杂碎，那天他和妈妈足足忙活了大半天，视频也发了半天。到晚上，在灯光下，他又发了一个视频，里面是一盆煮好的猪头及其它杂碎。他解说着，声音里流露着愉悦，我似乎也又看到了小时候他春节煮猪头时快乐的表情。

这几年来，我常想，爸妈已年逾古稀，能让他们哪怕有一点点的开心，是我的义务。收拾这半个猪头，爸爸心情很好，我相信在这物质丰裕的时代，他的快乐一定不会是因为这半个猪头，而应该是收拾猪头勾起了爸爸和我们一起过春节时的美好回忆。因此，看着视频中他舒心的样子，我的内心暖暖的。

视频中，猪头上了酱，油光闪闪，在盆里冒着热气，隔了屏幕都让人垂涎。妈妈在群里里说，老二买的，语气里有无比的满足，然后又说，谁回来谁吃。群里便嘻嘻哈哈地说起了小时候过春节煮猪头的往事，言语间无比怀念，也无比垂涎视频里的猪头肉。不过，他们都离家太远，真的是只能垂涎。我没有发言，默默地看着听着，每一句话都是温暖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在脑海浮现。不过内心也有隐隐不安，仅仅半个猪头就让爸妈如此愉悦，我虽离得近，做的还是不好啊。

我那时又暗暗要求自己要再多为爸妈做点事情，及时做。

上个周日，趁先生下午没事，便让他带我回去，顺便给爸爸整了一大包可以保温的包装膜，给蜜蜂过冬用，又整了一包拆旧屋的三合板，给蜂箱做隔板用。

到家后，爸爸看到这些东西很是欢喜。他毕竟行动不便，有些我们举手之劳的事情如果要他去做，很是艰难。他又从不愿麻烦人，所以看到我们主动去做，还是欣慰的。妈妈看起来也很满意，但却不住地说，那么忙，有空了歇歇，还又跑回来……不住地说，到最后，我看那眼神里甚至有点感激了。其实，我不喜欢她这样，我想如若她对我的所为欣悦而又享受，我还能心安一点。因为，每一次回家，其实是他们不断充足我热爱生活的力量与勇气。应该感激的是我，感激他们给予我的亲情。

离开时，妈妈送我们出来，说煮的杂碎给我们一点尝尝。我缺什么呢？我难道喜欢吃吗？他们生活上丰足了我才放心。我想说不要，妈妈已经塞给了先生，不能拒绝了。

回到家，先生拿出那杂碎去热，进了厨房，马上就出来了，他说:“哪里是杂碎，半个猪头！”

心里一下子堵了，多年前的春节，我们仨围着那热气腾腾的锅，捞着爸爸精心煮的猪头吃的画面一下子又浮现在眼前。只是，那画面中，爸爸妈妈在哪儿？

眼睛有点模糊，当即给妈妈回信息:妈妈，拿错了，你把半个猪头全装给我了，我不爱吃，给你们还拿回去。

“是吗，我以为是杂碎呢……吃了吧，你爸收拾得可干净了，也煮得可好，别嫌肥……这次回来，我看着你又瘦了……”妈妈的语音发过来，暖暖柔柔。

盯着屏幕，我心潮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