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又是一年黄花香，又是一轮明月圆，又是一个回家日。回家——团圆。

        自从哥哥患病以来，所有的年节假日，风雨无阻的会拖家带口回老家。不为吃喝、不为传统、不为开心与否。只因为哥哥在，父母在，家还在，更多的是责任在。

        假期第一天，逢迎双节。平日里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亦因大规模堵车，足足走走停停龟速行进了近六个小时，原本左肩带伤加上先生的不会开车，于是疼痛与僵硬感齐涌而至，身体的不适加上长时间的精神集中，到家后草草吃了饭后破天荒的倒头而睡，直至返程时其实并未有多少时间与家人聊天。

        返程前，看父亲娴熟的用破壁机打完饭，而后一边唠叨着和早已不能交流的哥哥说着话，一边一勺勺将流质饭食喂于哥哥口中。对于吞咽功能几尽于无的哥哥来说，每次喂饭都是一种无比的煎熬与考验。快不得慢不得，快了呛、慢了喂不下。于是父亲会边说：“你听话啊，不要喷啊，要好好吃饭啊，不吃饭会没命啊。”反反复复，复复反反，时间久点，父亲便会因累和心酸而难过的唠叨一句：“儿啊，原本以为养你小可以养我老啊，不知道上辈子我欠你啥啊，到老还要伺候你啊。”……

        看着父亲佝偻弯曲喂饭的身影，看着一边茫然无知的哥哥，看着看着，泪水情不自禁的模糊了双眼，心底有万丈深渊的情绪翻腾涌动，而所有的伤情无奈皆在无声低眉时掩于他处。我默默的接过了父亲手中的碗勺，一勺勺喂于哥哥口中，似父亲般边喂边与哥哥说着话，眼泪于无声处泛滥成河……

        哥哥生病后，半生戎马的父亲结束了安享晚年的时光，整日里忙忙碌碌将自己活成了年轻人的样子。超负荷运转着一日又一日，一天天看着哥哥日不如日，一次次看着哥哥陷于危境，又一次次化险为夷的死里逃生。看着哥哥无法逃离的现状与未来，这对于向来信奉儿子是天的父亲来说，不仅仅是是身体的疲累，更是精神与心理上的割肉诛心。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所有的所有在我的内心便只化为孝方贤、孝方贤、孝方贤。

      自从哥哥患病以来，所有的年节假日，风雨无阻的会拖家带口回老家，其实不似从前心里满是喜悦满是企盼，心底的责任驱使我风雨无阻且一往无前。但其实，每次老家返回后，都会要几日自我封闭自我疗伤。身心备受的煎熬与痛苦，从来都不曾简单离开过。那每看过的一眼，都似刻刀般刀刀见骨深刻于内心。那每回望的一瞬，都似烙铁般次次留痕烙印于脑海。成年人的痛从来都似风轻云淡般深入骨髓，成年人的伤从来都是刮骨疗伤般痛彻心扉。

        曾经离开的我的脚步，是潇洒欢快且利落。现在离开的我是囿于银河又困于晨星。不忍不舍得直视家人送别的身影，倒车镜里的回望是一眼深入不可逆转的殇，是一眼万年无法缓解的痛。曾经回家是我内心极其贪恋的温暖，而今回家却是我千斤难移不可回避的沉重，我心心念念的家啊，我放于心尖上的家人们啊，我无力改变的当下与无可逆转的困境啊，都成了隐于无形诛心的手。

        回家容易离家难，每一次的离开都是揪心不舍与牵挂。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