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1

狡猾的风从破了的旧窗户纸缝中钻入。烛光摆动着，晃地整个屋子像是要倒塌一样。

奶奶佝偻着脊背，身子一上一下，用有些发颤的手慢慢地收拾晚饭的残局。我端着蜡烛，寸步不离地紧跟着奶奶，生怕她看不清摔倒。

奶奶不会摔倒，她把我迎接到世界，就一定要负责任地把我带大。

  2

1997年，计划生育抓得严，我似乎在娘胎里就已经感受到——为了防止被生产队发现，母亲怀着我的时候东奔西走，在奶奶和外婆家反复奔波。

我有个大我一岁的姐姐，父亲迫于压力，并不想现在要这个孩子。但是，奶奶希望早点抱孙子，就一次次地劝说父亲。最终，父亲还是拗不过奶奶，只能不情愿地点头同意。

年末，我无知地来到世界。那个时候全家都很高兴，奶奶为了给母亲补身子，把家里那只经常生蛋的母鸡宰了。

伴随着全家的欢喜，也夹杂着超生罚款的烦恼，让本来不富裕的家庭变得一贫如洗。

出生满月没多久，父母就撇开我们姐弟，外出打工。奶奶成为我和姐姐唯一的依靠。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眼前艰难，也不觉得父母没在身边有什么难过。

读幼儿园的时候，我就记办公室老是有父母和老师争辩的声音，什么教的不好、照顾的不好......我当时心里就在想，这些父母怎么那么多事呢，孩子在学校玩的多好啊。

慢慢长大，幼小敏感的内心才慢慢发觉不同。

读小学的那段日子，奶奶在学校门口开小卖铺，赚的钱勉强可以维持生计。她是那一辈传统女人的缩影，勤劳、老实。因为不太会说话，所以生意不红火。

我很听话，在学校从来不惹事，也不去攀比那些家境好的同学，不向奶奶提出过分的要求，回到家先把作业做完，然后帮奶奶做些家务。

有一次同桌小胖找我麻烦，他动手打我，我居然木讷地站在原地没有还手。

我就在想：他父母也不在家，但是家里比我有钱，要是打伤了他，拿什么去贴医药费。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还是觉得特别委屈，压抑的情绪无处排解。

事后，家长被叫到办公室。老师苦口婆心教育半天，我们的奶奶都没有什么文化，听不太懂大道理，刚开始就使劲点头，后面呢，都一声不吭地离开办公室。

回到家里，奶奶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他奶奶什么都依着他，吃的喝的一大堆，把他给养的那么胖。咱们没这条件，我们要懂事点，不惹祸。

3

收拾完后，我们打算把床铺收拾好。明天过年，父母会回来跟我们团聚。

刚牵起被角，就听到外面有人叫喊：“林奶奶，您儿子来信了！”

我快速跑到了门口，一把接过那封信，又赶紧回来。然后急不可耐地拆开信：“孩子啊，今年这边有事情没有干完，爸爸明年再回来，给你买好多好吃的，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去年这个时候，也收到了这样的信。

我握着这封刚到的信，脑海中浮现着去年的那封信，心里在想“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奶奶站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思念，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轻轻抚摸奶奶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