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

作者: 无花扶疏 | 来源:发表于2018-01-27 10:40 被阅读38次
舞女

阿六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天,那是戏台都搭好了,只等着角儿旦儿粉墨登场的时候,她用尽毕生所学,一颦一笑都设计,自以为还称得上精彩,但回头去看,不过是在轰轰烈烈的大时代里,凑了个热闹。

那还是30年代,所有人都没料到还会有战争,大家以为生在了和平年代,日子都还在后头,一切可以慢慢来,既有好好生活的悠闲,又带点急需发展的迫切。上海首当其中,繁荣都是空前的,阿六的传奇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但如果把回忆和历史都抽象了,那只不过是一个很微妙的时候,称不上传奇,也称不上轰轰烈烈。只不过是天色快要晚一点,又没有暗下来的时候。是一切快要开始,距离开始又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是上海滩第一批舞女收手,而下一批又还没有带出来的时候。

阿六是在一家小舞厅出道的,那天傍晚就开始准备了。带她的幺娘是个老舞女,现在是不行了,但早七八年前,幺娘这个名字,在十里洋场浸淫的人嘴里可谓是翻来覆去,从这个遗老的唇,到那个新贵的舌,颠来倒去,着实风光过一阵。

幺娘是楚地来的,那儿的人喊幺娘像在嘴巴里打了一个滚,又吐出来一样。硬的也变软和了,凶也变柔了,平白无故的也生出一股暧昧来。但上海这边不这么叫,他们幺是幺,娘是娘,清楚明白,带点较真,还掺带着辈分的纠缠。因此幺娘第一天来舞厅,当时带她的舞女就叫她把名字改了,幺娘当时是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姑娘,啥都不懂,但浑身劲劲的,还混了股不知哪来的痞气。她说,我不,我就要当这帮龟儿子的小娘。

这就是当时的幺娘。当时上海的巷子里塞满了无数这样无路可走的姑娘,她们或软弱,或泼辣,或讲上海话,或讲外地话,但都眉清目秀,标标致致。上海一夜间给了这些无助的女孩荣光,把她们改造成说一口娴熟上海话会拿腔作调的女人,她们象征着美丽和精致,为点缀这个繁华都市而存在。上海挖掘出了她们最鼎盛的样子,也透支了她们,她们中的大多数在短暂的辉煌之后,就无可救药的苍老下去,像后来的幺娘。

阿六刚来的时候问幺娘,她们说我们这地遍地都是金子,对么?幺娘用她漂亮的手指头毫不怜惜地猛弹了一下阿六的额头,撇一撇嘴,很瞧不上她这幅开口就穷气冲天的样子。她说,金子算啥子,我们这有的,多的是你不知道的。这么大一块的琉璃,她用手比了个形状,刚从船上运过来,以前皇帝用来镶屋檐边的,见过没?别整天金子金子,男人一看你念叨金子,一个个忙着躲,谁还理你。说着幺娘把手一挥,转身走了,干净利落,一点没有她在外面的时候妖妖调调,要走不走的欲拒还迎。

阿六在她背后也撇撇嘴,脸上带了几分不符年纪的刻薄,同样的刻薄,放在方才幺娘的脸上,是一股沧桑的风情,教人不忍苛责的,放在此时阿六的脸上,就是幼兽的残忍,是凶狠的,上不得台面的。这会子阿六在心里说,数落我就南腔北调都来了,在外面不是装上海女人装得挺像的吗?她转身一扭腰,学着幺娘在外面的别扭与矫情,小声说道:半老徐娘。

幺娘私下里总是说家乡话的,但这儿她的同乡少,慢慢的她的家乡话也变得不那么地道了,经常在一字半句里露出别的舞女的口音来,这里的人都是这样,这是属于她们的“洋浜泾”。

阿六的这句话被跑堂的听见的,转眼就告诉了相熟的舞女,后来就传开了,幺娘虽然嘴坏,但心不坏,在这帮舞女里很能服众,尤其是后来那件事,大家都知道她有多么讲义气。所以再后来她们总是忿忿不平的说,当时她们就知会过大班了,阿六这崽子养不熟。

其实当时她们是这么和大班说的,这孩子苗子是不错,长得漂亮,身段也好,什么舞步一学就会,像天生吃这一碗饭的,但就是心太狠了点,幺娘只不过嘴上说得不好听一点,对她算尽心了,阿六把她恨得牙痒痒。你看着吧,费尽心血把她捧出来,到时候她眼都不眨就反咬你一口。大班是怎么回的来着,哦,你们这些人啊,就是闲得慌,盯着人家刚进来的小姑娘做什么,人家还没下场呢,抢不走你们生意。再说,做舞女的心要那么好做什么,心好的我们这还少啦,人家还接济戏子呢。

大班把这事抬出来,这帮打抱不平的舞女就不开口了,她们都知道幺娘早年的那件事情,还有人说,幺娘是为了从前那个死了的戏子,才不愿意嫁给陈老太爷做填房的。

幺娘在舞厅这些年的沉浮,和陈老太爷是分不开的。当年陈老太爷和舞场老板商议的时候出了五个指头,还答应把幺娘抬进来做正室,这件事传遍上海滩,大家捧舞女捧舞女,真捧进家的没几个,捧进来还做正房的,陈老太爷是头一份。何况他要娶的,也不是什么红舞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舞女。幺娘从此一炮而红,而当她拒绝了陈老太爷之后,她的名声就更响了,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个连著名的钱多人傻好糊弄的陈老太爷都不愿意嫁的舞女是何方神圣,一看乐了,噫,是个小辣椒。像幺娘这样的楚地胭脂,在当时的沪上并不多见。

幺娘她们舞厅,也是在这个时候做起来的。在陈老太爷出现以前,舞厅实际上已经濒临倒闭了,当时幺娘完全可以跳出去享福,她还年轻得很,在这里搭了快十年,也才二十四。但幺娘没有,她说,陈老太爷给的银子再多,我一走,这里就真垮了。一番话说得一帮小姐妹眼泪汪汪,后来幺娘和她们就真的顺势而起,在这虎狼环伺的地方算是站稳了脚跟。

阿六见过幺娘和陈老太爷相处的样子,那还是她来的头一年。说来也奇怪,幺娘拒绝了陈老太爷,又借着他的势打响了名声,外人看陈老太爷是被下了面子,可人家自己不觉得,还是隔三岔五的来找幺娘,明里暗里地给幺娘做了靠山。那天陈老太爷来的时候,刚好阿六在外头打杂,大班突然找上她,让她把陈老太爷领到幺娘那去,阿六被推了一把,推到陈老太爷面前,她看见大班躬腰笑着对陈老太爷说,您看这个女孩子,像不像幺娘年轻那会。

阿六感到陈老太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她身子一僵,那是命运的目光。陈老太爷没说话,他先伸出了他的拐杖,他那沉重的,老派的,一看就知道是真有分量而没有时下年轻人喜欢随时抬起来点点地板的轻佻。陈老太爷这根拐杖从他还是陈老爷时就开始用了,无论什么时候都形影不离,拐杖可以说某一个程度上代表了陈老太爷。

在场的人看见陈老太爷举起拐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有些人说话前喜欢咳嗽一声,拐杖就是陈老太爷的咳嗽,陈老太爷的话可能会再一次改变舞厅的命运,也未可知。陈老太爷的拐杖举起又落下,他说,不用领不用领,幺娘那我知道去。

阿六听见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喟叹,这老头,还挺忠心。

是什么时候起,除了那群早来的舞女,舞厅里的人不再觉得幺娘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利益,大概是幺娘跟着鸿庆班那个叫孟月楼的旦角跑过一次之后,众人发现这个嘴上说得好听的台柱子其实并没有那么稳固,随时可能会垮。所以他们尽力想树起另一根柱子来,阿六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阿六对幺娘的敌意一部分上也是在从此而来,她慢慢的被暗示自己是这个红舞娘的接班人,但现实看上去似乎还遥遥无期。

阿六跟着进入幺娘的房间侍候茶水,看着幺娘亲切的接待陈老太爷,她看见,方才在外面还抖擞的陈老太爷在幺娘面前变成了一个孩子,他合着眼,依偎着幺娘,好像幺娘真是他的小娘一样。而幺娘听到他撒娇似的抱怨头痛时,便忙不迭的把他的头抱在胸前,轻轻抚摸着,她那旗袍扣子解了两颗,露出白花花的半个胸脯的胸和动作此时显得一点都不色情,而是充满了爱怜,像真是一个母亲,在想办法满足自己被病痛折磨的孩子。

听到陈老太爷还在叫痛,幺娘把他的头往里挪了些,她朝阿六点点下巴示意她出去。阿六最受不了她那充满不屑的下巴,好像你真比她差在哪一样。她还记得孟月楼么,阿六在心里恶毒的想。

孟月楼的事情在舞厅并不是个秘密。幺娘认识的男人,都是自己到舞厅来找她的,就只有孟月楼是个例外,孟月楼是幺娘自己上外头认识的,所以其实幺娘会爱上孟月楼也并不奇怪。她这辈子也就主动那么一回,她也没想瞒人,她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那还是舞厅很冷清的时候,幺娘和她的小姐妹整日空闲着,就约着出去看戏,刚好就赶上鸿庆班包了场子,唱《游园惊梦》。

幺娘还记得孟月楼演的杜丽娘头一亮相,她心里就想,这人怎么好看得跟女人一样。后来等他开嗓了,闺中小姐的怨怨艾艾,她看不懂,但她听得懂。她听着孟月楼的嗓子一直往上吊,她的心也跟着往上吊,孟月楼的嗓子总也不断,她也跟着没个停歇,像坐电车,但没坐在车厢里头,是跟着电车尾,吊在电车线上,悠悠荡荡。

舞女幺娘听懂了大家小姐杜丽娘,她说,那是苦啊。

一旁的小姐妹嘻嘻笑着,推搡她一把,又打闹着倒在她身上,幺娘一动不动。等到散场了,她非要去后台找方才那个唱戏的,她们笑她是“发痴”了,幺娘不理,被戏班子的人赶出来,她就坐在门口等,到底让她把孟月楼给等出来了。

幺娘见到孟月楼说的第一句话是,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孟月楼听了却笑了,幺娘后来回忆起,她想,他的笑像上海的秋天。没有什么文化的幺娘其实是个女诗人。

幺娘和孟月楼在一起也没干过什么,孟月楼喜欢看电影,他们就看了几次电影,喝了几次茶,逛了几回马路,多半是下午,种着梧桐的昏黄的上海马路,幺娘一手挽着孟月楼,一手搭着她的大衣,两个人说着话,偶尔有一阵风。

但幺娘爱他爱得昏了头似的,那段日子,幺娘连晚上陪客人跳舞都跳得带劲多了,她的舞步轻快,腰肢柔软,旋转在舞池里好像一只夜莺鸟。可惜孟月楼从来不来,她想,他是不来这种声色之地的,但她最愿意的是陪他跳舞,她愿意陪他做很多事,但孟月楼不愿意,他们唱戏的,把嗓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幺娘快乐着快乐着又在心里叹一口气。

有时候命运似乎就是你越看重什么,它便越夺走什么,像孟月楼看重唱戏,他就生了肺炎,把嗓子给熬坏了,像幺娘看重孟月楼,孟月楼就一病不起,拖了那么久还是死了。

孟月楼的病生了一年零三个月,他刚病的时候,幺娘拒绝了陈老太爷,那时候她还想着,等月楼的病好了,存够了钱,就把自己摘出去和他过日子。后来她渐渐的赚得多了,孟月楼的病却始终没起色,那时候他也被戏班赶出来了,她就想跟孟月楼跑了,找个地方好好疗养。后来他们真跑了,可惜没跑几个月就回来了,孟月楼死了。

后来幺娘就成了现在这样,刻薄,嘴坏,但她也渐渐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做一个舞女了,不然还能怎样呢,日子还是这样,像坐电车,吊在那根电车线上,又长又磨人。

话又回到阿六出道这天,要不怎么说舞女的眼睛毒呢,她们能一眼看出你全身上下价值几何,也看得出你是真有钱还是在摆谱装阔,她们同样一眼看出了阿六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看出了阿六天生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随时都会一脚踹掉你往上爬。

那天阿六从傍晚就开始准备了,她身上穿的旗袍料子是幺娘挑的,是幺娘拿出的压箱底,水滑光艳的面料,明明是略有一点暗的石青色,但看着却很鲜亮,阿六穿上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滑得连目光都粘不住,因为你不知道该先看她哪好。一群舞女围着她,心想不得了,这个小崽子打扮一下太出得众了,嘴上还不肯承认,只一个劲的夸幺娘会选衣服。

幺娘把阿六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吹毛求疵的弹一弹她的头发,又把她化好了妆的脸从下巴抬起来,仔细检查一番,这才满意了,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那天晚上舞女们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出道的阿六,她长袖善舞得不可思议,幺娘把她带到人堆里一个个介绍,不用幺娘开口,她就分得清哪个是裕祥公司的王经理,哪个是开源船运的李主任,甚至于连谁爱谈赛马,谁家里有河东狮她都清楚。她俏生生的倚在人堆里,捂嘴调笑,还有那股少女的风情,跳起舞来轻盈的样子,都像极了幺娘,但这次不是拙劣的翻版了,这次是幅传神的写意画,气象意蕴都有。看来她也没白打这几年杂,舞女们心想,她们看着幺娘在阿六身边一点点褪色,退到边缘,心里清楚年老色衰被代替的命运,已经开始在她们中间慢慢转动。

也是从那天以后,年纪大一点的舞女开始扎堆嫁人,舞厅里来了很多新人,像从前她们以幺娘为首一样,这些新人们都唯阿六马首是瞻,尽管她们都是由幺娘带出来的。幺娘没嫁人,留在舞厅里专心带舞女,阿六就是她手里的一块招牌,大班用阿六替掉了幺娘,幺娘也用阿六告诉了大班,这里还和从前一样,没她不行。

可他们都忽略了,阿六注定不是第二个幺娘,她没有幺娘那么无可救药的多情。幺娘对她的每个男人其实都是爱的,她总有无穷的用不完的幽情,虽然她嘴上厉害了一点,好像谁也不能让她吃亏糊弄她的样子,但她总是尽量给他们多一点,能给多少,就给多少。最爱的一次给了孟月楼,那一次她连嘴巴上的便宜都不占了,只想全身心的把自己奉献出去。可阿六不同,她对那些男人一开始就是目的鲜明去的,她给了一分,总要收回十分的好处来,而且心肠十足的狠辣,收不回也要扒下你一层皮来。所以欢场的人渐渐传开了,幺娘是菩萨,阿六是修罗。

那时阿六已经有点名声了,正好百乐门当时顶红的一个舞女嫁去当姨太太了,急需一个头牌,他们看中了阿六。阿六偷偷跑去百乐门瞧了一趟,当下便定了主意,她比幺娘抱负大得多,心知这个小舞厅能给自己的已经到头了。其实阿六为自己打算,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她不该把那一帮跟她的舞女一起带走,还一声不吭,小舞厅没有签合约,又正是新老交接的时候,阿六这么一来,无疑是给了舞厅致命一击。尽管幺娘拉出陈老太爷这尊大佛力挽狂澜,但上海滩上的角儿多得去了,你陈家的面子卖一次两次,意思尽到了也就不管用了,这里舞女只剩几个不出挑的了,新来的更拿不出手,自然留不住客,来往的常客最终都跟着阿六去了百乐门。

幺娘搭了一辈子的舞厅彻底垮了,垮在了阿六手上。幺娘最终还是进了陈家门,想当初陈老太爷以续弦为由要娶幺娘,这根断弦续了十年,还是续上了,幺娘走了她十年前原本就该走的路,如果没有孟月楼的话。

百乐门很讲信用的把阿六给培养成了头牌,不仅是跳舞,他们从谈吐涵养等全方面的把阿六改造成了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阿六从此有了加持,不再单靠着她那股天生的伶俐和狠心混迹舞场,那股显而易见的蓬勃的野心不见了,她明白了高级的优雅都是内敛的,是收着的。阿六在百乐门重新出道之后摇身一变,变得轻轻淡淡又知书达理,厉害和计较都藏在心里,她还给自己换了个文雅的名字,叫做冯钰棋。

冯钰棋这个名字后来在上海红极一时,人们回忆起来,说她能歌善舞,还精通洋文,跟当时有名的黑帮、华侨以及银行家都有来往,据说有人追求她花了数百万,得到的也不过是喝茶约会,最红的时候,小报上连她哪天去了哪家店里买点心都刊登出来。关于她也有很多争论,有人说她嫁给了那位一掷千金讨好她的银行家,有人坚持认为没有,有人她是死于自尽,有人说她死于情杀,还有人说是肺病。不过众说纷纭之下,大家都统一了一点,就是她大概只活了三十来岁。

幺娘嫁入陈家之后很少出来,冯钰棋最后几年也很沉寂,但冯钰棋死前她们却还见过一面。那是1947年底,那时候上海打完仗没两年,又乱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声威胁着上海人,有门路的没门路的全想着往外逃,去香港和台湾的都有,临近年关又还好一点,因为不管怎样年还是要过的。她们是在绸缎庄挑料子的时候,幺娘从店里出来,刚巧见了阿六往里走,打了一个照面,这是她们在阿六叛逃后的十年来第一次见面。

幺娘发现,当年还是小姑娘的阿六也老了,眉眼间细细的纹路让她看起来温柔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浑身带刺,阿六那天也穿着一袭石青色的旗袍,质地是丝绒的,外面披着银狐大衣,风毛衬着她莹白的脸,这样厚重的搭配,是她当年教给阿六的,而她竟然也压住了。幺娘冲阿六微微点头示意,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抬脚欲走,阿六却在背后叫住了她。

幺娘,阿六叫幺娘的时候,口音里奇异的带上了幺娘她们楚地的方言,软软的,她从前最不耻的。阿六刚来的时候从来不肯说她是哪里人,只说自己是上海本地人,好像人家都听不出她那蹩脚的上海话。幺娘想起来,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阿六是哪里人。

你们还不走么?阿六问。

幺娘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像是没话好说,走了。上海忽然飘起了薄雪,街上的人都跑了起来,阿六站在绸缎坊门口,看着远去的幺娘的背影,一动不动。

1948年10月,也就是冯钰棋,或者说阿六死后没多久,上海爆发了舞潮运动,政府要禁舞,舞女们被断了生路,来到市政厅门前静坐示威,警察也很强硬,动了几次枪子,死了几个人。这样的轰烈也没闹多久,再下一年,上海解放,舞女这一行当从此消失。

幺娘和阿六,就跟许许多多的别的热闹过的没热闹过善终的不得善终的舞女一样,下了台,纷纷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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