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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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夕阳下，是一前一后、一老一少两个被拉得长长的身影。

“爸爸妈妈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年底总归要回来的。”走在前面的老者只有深深的叹息。

“我说现在！”孩子有点不耐烦。

“会回来的，年底总归要回来的，我要求着他们回来。”

孩子由生气转为无奈，叹着气跟在后面。火红的夕阳越来越淡，他们的身影不再细长。

爷爷去接轩轩放学的时候，又被老师单独留下来：“轩轩最近的表现越来越奇怪，我已经联系他爸妈了，你们平时一定要多注意孩子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的许多话爷爷已经听不清楚了，他也不想听清楚。爷爷年纪大了，他只能负责轩轩的一日三餐，别的再无能力。

“他们会回来的。”这是爷爷说的最多的话了。

轩轩自打记事起便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只有年底才能回来几天团聚。几年前奶奶去世，就剩轩轩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没有文化，能做的只是给轩轩吃饱穿暖，老师说的那些事，他压根不懂，但是轩轩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

轩轩从小就很乖。吃饱了，睡足了，就安静地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棒棒糖，或者小饼干，看着不远处的爷爷奶奶做农活。想爸爸妈妈的时候，他就吵着要喝牛奶，牛奶买回来后，他又扔掉，坐回门槛上，安静地盯着天空发呆。

每年小年夜，爸爸妈妈会从外地回家过年。他们会捎回很多玩具和零食，起初的轩轩会感到局促不安，看着眼前陌生的爸爸妈妈有点不知所措，无聊地摆弄着眼前的小玩具。

爸爸妈妈待到年初八便又要重新出门打工，轩轩刚和他们熟悉起来就又要面临分别，小小年纪的他似乎已经理解离别，初七晚上久久不肯入睡，初八早上怎么喊都不肯起床。爸爸妈妈无奈，只好背着行李，踏着朝阳离开了轩轩，离开了老家。

起床后的轩轩重新坐回了门槛上，安静地盯着天空发呆。

妈妈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轩轩最近在学校的表现很反常。上课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下课的时候一言不合便会和同学打起来，班主任训斥两句便开始无休止地哭泣；交上来的作业本被橡皮擦地全是窟窿，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还说，她发现轩轩会重复做一件事：用橡皮反复擦作业本，反复地捏衣领，哪怕衣领很整齐……

“他的精神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还是得注意些。”

挂完电话，妈妈匆匆整理了行李便赶了回来。

妈妈回家的时候，太阳也下山了，鲜红的晚霞铺满了大地，轩轩坐在红色的云霞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第二天，妈妈就带着轩轩去了市里，她在网上预约了一位心理医生。

轩轩走在前面，妈妈跟在后面，走了很久，他们没有说什么话。

“妈妈，你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

“可是我骗了你。”

“我知道。”

“你知道？”轩轩停下了脚步，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妈妈。

“妈妈都知道，我的轩轩什么问题都没有。是妈妈的错，妈妈忽略了你的感受，妈妈才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轩轩怔了很久，然后才“咯咯”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眼前的儿子笑得很灿烂，她已经好多年没见到笑得这么开心的儿子了。

“妈妈，我们回家吧。”轩轩眼角的笑意还未褪去。

“不回去。”

轩轩有点懵了。

“好不容易来趟市里，怎么也得好好玩一玩。”妈妈拉着轩轩，快速往市中心跑去。

这一天，他们逛了商场，吃了披萨、冰淇淋，还有各种网红小吃。下午，他们去了游乐园，参观了博物馆、海洋馆，天色暗了才依依不舍地坐车回家。

“谢谢妈妈，我今天很开心，很快乐，你快去上班吧，不用担心我。”

妈妈没有说话，她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眼角的泪轻轻滑落下来。

两周后放晚学的一天，轩轩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抬头看见马路对面站着的人是那样熟悉。她向他挥了挥手，轩轩眼里满是惊喜，勒紧书包奔向了对面。

轩轩没有说话，而是狠狠地跳起来，扑在了她的怀里“咯咯”地笑起来。

那天傍晚的风很温柔，妈妈说：“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