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炒肉

我做的那一碗辣椒炒肉已经如火纯青渐臻化境，疫情封闭在家数十次操刀实践，没有一次失败，堪称完美。每一次都是惊艳出场。据家里两位女士的评价，完全可以作为以备贵客来家时的镇馆之宝。她们都异口同声的翘起大拇指说我炒菜最有天赋，并且信誓旦旦绝非溢美之词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崇拜赞扬。我只好连连抱拳说声过奖，道声惭愧。恐怖的是她们竟然连盘子里的最后的一点肉汤也不舍得浪费，拌在白米饭里热气腾腾，亮晶晶的白米饭上油光可鉴，像一颗颗饱满的黑珍珠，肉香穿透你的鼻孔，吸进你的肺里。我生怕她们二位会为了一点肉汤打起架来，抓头发，踢屁股，那可就难登大雅之堂，不符合少先队大队长和优秀人民教师的身份了。

我突然想起我的明东姑爷，他最爱的也就是这一碗辣椒炒肉。他是小镇医院上的外科医生，医术精湛，温和宽厚，人称刘一刀。在小镇上还算是个人物。我在一中读书时借住在黄山头，到处打游击，有一段时间住在他家里。每天中午明东姑爷就要就着这一碗辣椒炒肉，喝一杯白酒，然后吃碗米饭了就去睡午觉，下午再走着去医院上班。周而复始这样简单纯洁的生活。他跟姑姑的婚姻并不幸福，也许两个人的结合是一个错误。争嘴吵架是常态，后来发展到两个人大打出手。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我也没法评价，我内心里倾向于明东姑爷的悲剧人生。后来两个人还是离婚收场了，仍旧同在一个医院里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过了一段时间。然后明东姑爷就净身出户，搬到了另外一个平房里，离公寓楼并不远。儿子给了姑姑，他每个月付点抚养费。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道听途说，家里人也并不告诉我这些。我在武汉读大学的时候，听说了他们离婚的消息，虽然在预料之中，但也不免吃惊，打了电话过去安慰一下，明东姑爷接的电话，好像是在睡觉，朦胧中说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呢。然后便挂了电话。怎么能够想到，这竟然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对话。

等到暑假回到黄山头，有人告诉我，明东姑爷喝了农药自杀了，清明节祭祖的时候趴在祖宗的坟前，以一种最悲凉的方式。他对生活，对婚姻，对儿子毫无留恋，绝望竟至如斯！

那是2003年的暑假。

到今年，马上20年了。

（我欠明东姑爷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