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碑林
文|巴陇锋
书法是我们中华文化的瑰宝和精魂,而碑林系书法的固化和荟萃。中国的碑林数量很多,但西安碑林高标秀出,是收藏古代碑石时间最早、名碑最多的汉文化艺术宝库,成为世界公认的书法圣地。据我浅陋识见,以碑林命名的地方并不多,以碑林为县区级行政单位命名的更是少之又少,而以碑林为大城市主城区命名者,仅西安市碑林区一家,别无第二。
此生何德,在而立之年,懵懂间成为宝地西安碑林的居民。何其幸哉!作为古都新市民,爱西安发自内心,爱碑林赤胆忠诚,心动不如行动。正是这么考虑,我才自觉拿起笔为人文碑林、美丽碑林鼓与呼,为西安碑林点赞和赋魅。如今细思,竟想不起西安的哪个地方我没写过、陕西的哪个市我没写过,更不要说历史人文辉煌、造化集钟秀的西安碑林了。
二十四年前的2000年5月,我在老家教中学语文,动笔写长篇处女作《永失我爱》,就写到西安。十七年前,研究生毕业来到古城,我一直住碑林区。十年前,我的《云横秦岭》出版,讲述“西安城和三个人之间的故事”,被誉为“西安城史”小说。作品对1935-1945年西安十年间的历史进行了文学化描写,诸如“西安大轰炸”“西安事变”、西安击落日本战机、成陵西迁经西安的公祭仪式等,都尽收笔底;小说通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动人故事,对当时西安的政治风云、经济发展、山川河流、城墙街区、历史建筑、戏曲演出、饮食习俗、人情人性、以及“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不屈性格,进行了系统深刻、酣畅淋漓的书写。仅以碑林区为限,《云横秦岭》中涉及的文化景点就有亮宝楼、碑林博物馆、小雁塔、兴庆宫、钟楼、孔庙、张学良纪念馆、西安城墙等,涉及的古街名巷有西后地、书院门、顺城巷、中和巷、湘子庙街、德福巷、下马陵、菊花园、骡马市、柏树林、端履门、五味十字、粉巷、东大街等,涉及的宗教遗迹有八仙宫、湘子庙、开元寺、卧龙寺、罔极寺等;如此,对碑林的文化历史作了全扫描。
尤为一提的是,小说第三十一章《败走长安》,男二号周新波被调,离开西安前,他花两个礼拜“将长安转个遍”。小说用一万多字,艺术描述这一过程。“他打算先转城内,角角落落都要去……他要在自己熟悉而陌生的第二故乡做一次悲壮旅行。”“长安自古帝王州,名胜古迹遗留众多,散处地带又甚阔。周新波最终决定从今天开始,分城内、城东、城南、城西、城北五大块,依次游览。”“进南门后,他在书院门街口北侧的宝庆寺塔下买了一顶草帽戴在头上,将帽檐压得很低,径直走过大药房来到钟楼。”“周新波由钟楼沿中山大街即东大街向东行数十步,来到开元寺。寺门紧闭,周新波抱着一丝希望叩门,半天没有回应。他想,前面也有一座寺院,便继续东行又南折至端履门,再向南行,一会就到达了柏树林卧龙寺。他信步迈进到卧龙寺里,木鱼声声,零星有几个善男信女对着设在院当中两棵古柏中间的大香炉虔诚上香。周新波一见这阵势,忙退了出去。他一生最不喜烧香拜佛,觉得世间没有比磕头做礼拜更烦的事情。”开元寺即现在的开元商城旧址,1951年被辟为市场。出了卧龙寺,周新波一路顺墙根南行至柏树林底,再向西至孔庙碑林,直达下马陵街口。这里,我对下马陵及西安古城的建筑格局描述如下——
下马陵街口,车夫停下来。周新波问其故,车夫道:“官爷老板,下马陵,下马陵,您‘家在虾蟆陵下住’,咋不知道它的说意呀?”
原来,由于董仲舒的功勋,汉武帝在其去世后,亲自为其择陵,并在陵前修建董子祠。据说,汉武帝每次经过他的陵园时,于三十丈之外便下马步行,随从臣子更是如此。从而形成不成文的规矩:“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骑马者,乘轿者,凡经董墓前,都须步行。”
明白原委后,周新波哈哈大笑着下车,与车夫一同走过去。车夫说:“官爷老板,关于下马陵还有更有意思的传说哩!”
“你先莫急着说,待我自己看个究竟!”
明朝初年,朱元璋封他儿子为秦王,驻守关中。秦王不喜儒术儒生,故在重建长安城时,便下令把“下马陵”搁在城外。十万民工修了整整十年的长安城建好后,不料这“下马陵”竟然仍在城内。秦王大怒,杀了监工并下令把建好的南城墙也拆掉,在“下马陵”北重新修建南墙。三年后工程告竣,他再次巡查时,发现“下马陵”仍在城里。他惊怒之余,又下令推倒重修,这次务必把“下马陵”甩出城外。这天,秦王亲自坐阵督工,把南城墙设计在离“下马陵”几十丈远的地方,并专门修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护城河, 用以阻隔。谁知,奇迹发生了。第二天,他惊惧地发现“下马陵”仍在南城墙内。如此,秦王屡惊屡气,从此一病不起,差点暴亡。因三番北移南城墙,长安城的南大街越来越短。直到现在,南大街成了四条大街中最短的一条大街。 “下马陵”的威力实在了得!
……
晚上,周新波又回到碑林地界。“到钟楼后,向南经南大街折向东至书院门省立第一师范附属小学。小学已经被强行迁到郊县,大门由铁将军把着。院内,华塔寺挺立着。由此西行经大汀子庙街、小汀子庙街折向北,经过大车家巷,到了南院门亮宝楼——省立第一图书馆。对于这里,周新波相当熟悉。图书馆原系明时书院故址之一部分,宋时张载、程颢、程颐诸人曾讲学于此;清初时为陈列馆,宣统元年改为陕西图书馆;民国二十年,改称省立第一图书馆。”目前,这里是碑林区政府大院。第二日早晨,汽车直开出东门,周新波“先在关内罔极寺、八仙庵及长安酒市游赏……”“ ……几天后,周新波心情郁闷地只身离开古城。”
除《云横秦岭》外,我的其他小说对西安和碑林区的书写也不遗余力。长篇小说《丝路情缘》《丝路寻祖》里,都对城墙、南门、钟楼作了富于创造性的描绘,尤其“绕钟楼环岛三分钟转遍西安市三个区”,令读者大呼过瘾,让西安的网红感飙升。《五月黎明》一开头就在五味十字,男主角回忆七年前藻露堂大药房门前的婚礼,拜堂现场被日机轰炸,将读者瞬间带进古城历史的峥嵘岁月。它如,《丝路寻祖》对兴庆宫、西安交通大学的描绘,长篇小说《秦岭人家》对粉巷、东大街五一饭店、西安交大、兴庆宫的描述,都用小说的虚构,将人文碑林地标呈送到广大读者面前。我的中短篇小说,也对碑林和西安大量表现,《乌兰察布之恋》蒙古姑娘无限向往“在西安城墙上牧羊”,《美丽的冬奥》的故事主要发生在交大和兴庆宫,《剪辑坏了的故事》主人公的活动地是唐兴庆宫这一片,包括八仙庵,情节也与此息息相关。
除了虚构,我的散文对西安市尤其是碑林区,进行了纪实性展示。《笔尖上的芭蕾》一书专门有一辑“在长安”,里面的《家·园》写交大和兴庆宫以及皇甫村,《想象那场花事》写交大和兴庆宫,《当全运遇见长安》写陕西西安碑林、全运及人的精气神等。“一抹红”里的《皇甫村记事》描述城中村皇甫村蝶变为常春藤花园、成为“西交大一块飞地”的过程。文末,联系柳青创作《创业史》的长安皇甫村,对主题作了升华。
作品是作家灵魂的体现,我的创作离不开我的第二故乡——西安碑林。一年前,我重拾书法,有意接触书法人,参加书法活动,读帖研碑,乐此不疲。我更爱碑林了,碑林浑然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2024年7月26日改定于西安兴庆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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