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雨似针,密集成阵般地往人间猛攻,森寒的湿气极重。
“矿泉水。”一道低沉的男声。
“两块。”老板看着他,声音似有些怯。
眼前的这个男人,寸发些许,眼里满是血丝,一身中年男人打扮,看起来却极阴郁,透着些许杀气。
他往右几步,轻轻靠在后边的墙上,扭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眼珠子全程瞬也不瞬地盯着马路对面。
一个戴着墨镜,正蹲在地上的男人。
时过傍晚,黑云渐布,雨声哗哗,行人皆快步而走。
惟独此人,一直动也不动地蹲在那儿。
没有伞,猛雨连打在他的头上、耳上、肩上。
“找到一个人很像他,快过来。”喝水的男人对着手机小声道。
放下手机,又迟疑了一会儿,他慢慢向对面走去。
“你好,请问是黄复申先生么?”
戴墨镜的男人微微抬了抬头,没有任何表示。
“哦,我是风禾中学门口那家面馆的伙计,洪子云。”他有些生硬地笑道。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是一个竭力想要挤出友善笑容,却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失败品。
“有什么事么?”男人的语气充满着警惕。
“可算找到你了,昨天你在我们面馆吃了面,落下一个钱包,还记得罢?”
男人闻言,将头往后仰仰,吸了一口气,像在回忆。
“对。”
“现在还给你。”洪子云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递了过去。
男人没有伸手接,反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洪子云也没有回答,只狠狠地盯着他。
街上的行人已很少,路灯淡黄的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那天在银行门口,是你罢?”洪子云忽道,那握着水瓶的手暴起青筋,似有些用力。
男人一惊,噌的一下站起来,扭身欲走。
洪子云见状,忙趋步向前,电光一般地甩出右手,试图抓住他。
外套被抓住了,但他很快便将其抖落,脚下速度加快。
突听“砰”的一声,男人后脑中了一击。
应声而落的,是一瓶矿泉水,它很快掉入地上的水洼,溅起不少落雨。
男人吃痛,往前便倒,洪子云顺势跟上,两人一起压向地面。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跑!”洪子云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待男人答话,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拳头便已连打在他头上。
男人承受不住这般猛烈的拳击,晕了过去。
洪子云怒目圆睁,手已裂皮,微微渗出血来。
怒吼仍响彻雨中,参杂着连续不断的击打声。
雨势愈大,两人都暴露在雨阵的锋锐之下,任其恣意刺击。
“洪子云!住手!”
忽听一声喝止,一个身着警服的人正匆匆跑来。
派出所的钟似坏了,现下明是晚九点,那时针却指着晚八点。
“你不是答应等我过来么?”那着警服的人道。
洪子云耷拉着脑袋,恨恨道:“这种人,千刀万剐不为过。小杭,要换作你的女儿被撞死了,又看到凶手就在那儿蹲着,能忍得住?”
小杭的眼珠子往上瞅了瞅,没搭话。
“那也不该这样狠啊,他人如今还在医院抢救,要是真死了,你可有得判啊!”
“我不后悔!”洪子云咬牙切齿道,“要是没打死他,我才后悔!”
“唉……”小杭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看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洪子云想起了那个下午。
还很清晰地记得,那是下午三点三十七,他带着女儿小元去往银行存钱。
小元见着门口有一气球状貌可爱,便扭着洪子云要买,他带着甜蜜的苦笑掏了钱包。
随即便进了银行,留小元在外牵着气球等他。
女儿已经十岁了,料想不会有什么事罢?也就几分钟。
就在他存好十几张大钞,正伸手拿卡之时,忽听外面一记巨响,应声而来一阵嘈杂。
小元,被车撞了。
抢救无效,死亡。
肇事者逃逸,其车之主登记为黄复申。
可黄复申竟如忽然蒸发一般,了无踪迹,警局一直在追查,却多日无果。
洪子云也从一开始的悲怆和悔恨,渐渐变为怒气与仇恨。
他也在找黄复审,无奈没有一点头绪。
直到昨天,一个戴着墨镜,看起来颇为特异的人来面馆吃面,落下了一个钱包。
而里面夹着的身份证,竟赫然写着黄复申!
倚仗周围的人脉,洪子云循着蛛丝马迹追踪到了那个人。
他忍住了一开始的冲动,理智地选择了通知小杭。
但也许是雨太大、太密,那股怒竟尔不熄反迸。
物极必反?
管他呢,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洪子云不再想,派出所的夜,似乎仍透得进一地月光。
尽管那是有些碎的。
晨曦初露,小杭叫醒了洪子云。
“他后脑损伤严重,现在看来,多半已是植物人了。”
“哈哈哈哈……”洪子云仰天大笑,“也好!生不如死!”语气里满是开怀。
小杭的脸上却不知为何,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
像是不忍,又像是惋惜,更像是无奈。
他垂了垂眼睛,慢慢道:“他不是黄复申。”
洪子云的笑脸立时僵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嘴唇翕张,似语非语,欲言未言。
“他叫杨最替,一个惯偷。”
窗外雨声忽作,势如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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