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冠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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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出一道思考题，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一群人跟着模仿你的动作？
答案很简单。你邀上三五个好友，一起去江汉路步行街。你佯装抬头看天，紧接着你的朋友也跟你做同样的动作。我敢打赌，不出三分钟，会有一群人围过来，一起往天上看——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众倾向，深深根植于人类的遗传基因。在刀耕火种的年月里，我们的祖先吃不饱，穿不暖，单单依靠自己的力量也无法对抗洪水猛兽的侵袭。被落单，意味着极大的危险。于是，我们的祖先倾向于群居，和大众保持一致的心理倾向也延续至今。
日常生活中，我们往往以别人的行为作为自己决策的依据：
在淘宝或当当购物时，倾向于买销量最高或评价最好的产品；
对于公众号的留言评论，倾向于认同点赞最高的一条；
对于自己的兴趣爱好，倾向于加入相仿的群组......
这样做的好处是，以极小的时间和精力为代价，获得大概率的较优结果。但这条结论成立的前提是，别人的行为是正确的。
那么问题来了，别人的行为总是正确的吗？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年报里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位石油大亨死后原本可以进入天堂，但那里竟然人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他灵机一动，大声喊道：“地狱发现石油了！”结果大家一听，纷纷往地狱跑去，天堂变得空空如也。这个时候，石油大亨看到这么多人都跑去地狱了，心想莫非地狱真的发现石油了？于是，石油大亨也匆匆地向地狱走去。
即使你知道一件事本身错误，但如果大多数人选择这样做，你也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对于意志不坚定的人，动摇往往是从这样开始的：
明明知道道路两旁属于违停区域，但看到很多人都在这里停车，于是自己也跟着停了......
明明知道贪污腐败是违法犯罪行为，但看到很多人都在这样做，于是自己也跟着拿了......
明明知道制假造假违反经济秩序，但看到很多人都靠这发了财，于是自己也跟着做了......
这跟心理学上的“破窗效应”有着极大的相似性：
如果有人打坏了一幢建筑物的窗户玻璃，而这扇窗户又得不到及时的维修，别人就可能受到某些示范性的纵容去打烂更多的窗户。
大家的逻辑是，别人也都是这么做的，法不责众嘛。群体在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消减了人本来有的责任感与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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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陆贾《新语·辨惑》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
秦二世之时，赵高驾鹿而从行。王曰：“丞相何为驾鹿？”高曰：“马也。”王曰：“丞相误也，以鹿为马。”高曰：“陛下以臣言不然，愿问群臣。”臣半言鹿，半言马。当此之时秦王不能自信自而从邪臣之说。
这个故事，最早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也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成语“指鹿为马”的出处。我们来看一个细节，最开始问群臣的时候，一半人说是鹿，一半人说是马。既然是对半分，那为什么后来秦二世却听从了“邪臣之说”呢？
原因在于，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观点是否在人群中占优的时候，出于自我保护的考虑，往往会选择沉默，以避免和群体中其他人的冲突。我在《你怎么说话，才能让别人难以拒绝？》这篇文章里也讲过，我们对奉承的着迷程度，会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所以，善于见风使舵、阿谀奉承的人，往往比正直的人更倾向于率先表达自己的观点。
于是，阿谀奉承的声音最开始发声，获得了先发优势，他们会得到越来越多的支持和鼓励，影响力越来越强。而另一面，正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成为“沉默的螺旋”，最终湮没无闻......
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装》也揭示了同样的道理：
一开始，皇帝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去视察制衣的进展，老臣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害怕被认为不称职或者太愚蠢），没有戳破骗子的谎言，而是转而加入了骗子的阵营，完成了从“受骗者”到“骗人者”的转变。第二个衷心耿耿的大臣，也遵循了和第一位老臣同样的路径。到皇帝自己亲自视察的时候，为了维护自己的威权，做出“我十分满意”的评价，更是将这一骗术推到毋容置疑的地位。
我们在股票市场上，也会看到跟“皇帝的新装”类似的现象层出不穷：
以2015年的牛市为例，从3000点开始，市场上就开始有质疑的声音。到了4000点，有一些正直的专家学者都出来呼吁，认为已经明显高估了。但是上了5000点，这种“警惕泡沫”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弱。市场上充斥着“改革牛”的论调，《人民日报》所发社论《4000点是牛市的起点》更是极大地煽动了广大散户“为国接盘”的“刻奇”情绪。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在于，伴随着市场的不断上涨，质疑高估的声音不断被“打脸”，在广大人民群众的一片声讨中，理性的声音逐渐沦为“沉默的螺旋”。而《人民日报》的官媒背景，就像《皇帝的新装》里皇帝的角色一样，其论断进一步强化了牛市还将持续的权威性。
至于结果，大家都懂的。当群体中极少数理性的声音逐渐演化成“沉默的螺旋”，等待我们的，必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50年前发生在中华大地的一场全民浩劫，已经对此做出了极有力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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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美国著名民谣诗人鲍勃·迪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第一位获得该奖项的作曲家。在一年前的今天，也就是2016年12月10日举行的颁奖典礼上，鲍勃·迪伦发表了这样一席获奖感言：
“作为一名歌手，我曾经为5万人演唱，也曾为50个人演唱。大多数人可能会觉得，比起50个人，为5万人演唱要难得多，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5万名听众作为一个群体，他们是一个整体，有着共同的特征，情绪也会相互传染。因此，演唱者只要有高超的技巧，就可以打动这5万人。
但是，50个人却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的个性、不同的自我，这些个人也因而能够独立思考，能够对事物有更清晰的认知。为了同时打动这50个人，我必须用诚心去感受，用真情去表达，竭尽全力。”
可见，决定表演难度的，并不是人数多寡，而在于群体是否能够保持一致性。对于管理，也是同样的道理。依靠制度让几万人同质化，管理起来并不比个性参差不齐的几十人难度更大。从这个角度讲，“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并不是随便想出来的口号，而是符合规律的当然选择。
鲍勃·迪伦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群体情绪的相互传染。个人一旦融入群体，无时无刻不在自发地学习和模仿周围人的行为。在某个特定的时点，当群体成员的某个行为获得别人的认可，会吸引更多的群体成员模仿，逐渐形成循环感染机制，最终导致一呼百应，大家一起陷入群体性狂热。
很不幸的是，在群体循环感染机制的影响下，个体逐渐丧失了独立的人格，以及理性的思考。更不幸的是，在股票市场上，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还是以2015年的牛市为例。从2014年8月份开始，指数开始走强，赚钱的人开始奔走相告，带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随着“赚钱效应”成为越来越普遍的现象，群体循环感染机制发挥到极致——大家不停地买入，指数跳空式上涨。
任何泡沫最终的宿命，必将是一地鸡毛。在那场著名的密西西比骗局破灭后，广为流传着这样一首诗：
星期一，我买了密西西比的股票；
星期二，我赚了百万里弗；
星期三，我把家里装饰得富丽堂皇；
星期四，我雇了一队佣人；
星期五，我参加了华丽的舞会；
可是，到了星期六，我的财富全没了！我住进了医院，悲痛欲绝！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有鉴于此，勒庞一再告诫我们：
个人一旦进入到群体中，个性便湮没了，群体的思想占据统治地位；而群体的行为表现为无异议、情绪化和低智商。
请永远记住，你对错与否，并不取决于别人同意你还是反对你。唯一重要的，是你的独立分析和判断是否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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