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殇

她从来没有见过大海，也没有爬过山，她童年与青草和泥土做朋友，所以她的眸子清亮。她童年的日记本上写的全是神奇的故事，她会在茂林深处发现一个山洞，洞里有神奇的冒险，她每天和朋友们探索的不亦乐乎。关于这一切她都忘了，要不是她年轻的弟弟翻看她早已遗忘的日记本告诉她“你小时候故事写得真好”，她永远都不会意识到，她一直都那样会做梦。

他对她是一个未知，她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以后会到哪儿去，他的面孔和第一句话，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初生一般，第一次面对这个世界。

有一天，13岁的时候，他们坐在一个教室里了，他的名字后面是她，第一次考试，她装做不屑一顾拍他的背“哎，这不是政治考试吗，怎么发思想品德的卷子，是不是搞错了？”他粲然一笑“思想品德就是政治。”她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低下头默念“思想品德就是政治啊，奇怪。”她连谢谢都不记得说。他们在一个很团结很上进的班级里，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很漂亮很奋进的女老师，所以在那一次春游里，全校只有他们班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他们唱着歌，坐着大巴车就走了。后来她会抚摸着那次春游留下的照片，他在照片的边角处，额头上还有当年流行的刘海。那一年，他们第一次同学，那一年，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同学。她永远记得自己当年的学号，38号，而他，37号。她已经完全记不得那一年里他们有过什么样的交集，他们说过几句话，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昵人的称呼，她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地安排自己一团乱麻的生活，那一年的生活和经历，比她剩下两年的初中生活还要丰富，她脑子融不进去这么多的故事，她喜欢上伤春悲秋，校园操场上有一个小池塘，体育课她就会拿本书坐在池塘边上，不为看书，就静静地盯着那池水，还有水边一团挺直的杨树，那是校园里唯一一片小树林。她最害怕的就是上体育课，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如此。她不会与人交往，以前，她总还是生命力顽强，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用来承受孤独和悲伤。

总是16岁那年吧，还是17岁，她记不清了。公交车上，他叫了她一声，“好巧呀”“是啊”“你也去上学吗？你在哪个学校？”“我在G念书，你呢？你在哪念书？”“我在Y”“很近呀，我们是隔壁呢”“对啊，就隔一条路”。“对了，你有手机吗？留个联系方式”“好啊”。

她回到学校，为他们的相遇感叹，他竟然还记得她。下晚自习回寝室的路上，她收到他一条短信，他跟她一起回忆当初他们的昵称，她邀请他来她们学校玩，那一晚，她很开心，为这种不期而遇，似乎又是失而复得。他拎着奶茶来看她了，他们一起在她学校的操场上走着，她带他去看光荣榜上她的名字，他低声对她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我们学校看光荣榜上我的名字。”

她生日的那一天，他来找她，拎着草莓味的奶茶。她喝了一口，问他“怎么是热的？”他说“上次看你要热的，我以为你爱喝热的。”她无奈地笑了，说“你这个傻瓜。”他带她去她学校门口的礼品店，刚进门，礼品店的大姐就把一个漂亮的礼品袋递给她，她很不好意思，红着脸望着他，他站在她身后，望着她只是笑。将要进高三的那个暑假，他生日，她买了糖果装在礼品盒里递给他，他打开礼品盒让她挑一个吃，她拿了一根棒棒糖，他嘲笑她，“吃棒棒糖啊，太没形象了，我吃棉花糖”，她要换，他捂紧了礼品盒偏不换。他听说她想打台球，他带她去一个地下台球室教她，他的手指修长，一步一步教她，她很腼腆，试过一次就要走，他无法，就送她回去，她只想跟他聊天，这样夜幕里，他看不见她羞红的脸。

高三最后一年，她已经忘了他们发生过什么，他好久不来找她。每个周末下午，她哪都不去，就在教室里等他，等坐在门边的同学喊她告诉她有人找她。她盯着教室那扇黄色的门，她一次次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门口那道长廊，她盯着手表上的时刻，越来越晚，她知道他不会来了。她失落，一整个晚自习她都用同桌的手机听歌，她一句话都不想说，盯着自己的练习册拼命的做题，同学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也不抬头，同桌回答说“不知道诶，心情不好吧，听歌听了两个小时了”。

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她只知道他很闪光，他有帅气的外表和温暖的性格，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听她说话，她会说很多很多“大道理”，他都笑着听着。她跟他在一起很紧张，她讨厌自己脸红，可是她面对他常常脸红，她无时无刻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见他的时间像是要把一个星期的心跳都要跳完，她又想常常见到他。她其实很自卑，她感觉他太闪光，她扎着马尾留着厚刘海穿着运动服运动鞋，她感觉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她的班级有很多很漂亮的女生，她们很时尚很外向，她感觉他和她们那样的女生在一起才显得很适宜，而她不敢有更多的奢望。于是她觉得她要想变得优秀，她要念大学。

高考结束以后，她重新加上他的QQ号，他说“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他说“你好，我叫M”，她说“你好，我叫H”。他们一整个暑假每天都要聊天，甚至聊到凌晨一两点，他会跟她细数他生活的琐事，没有见面而那样多的话题到现在她都感觉诧异。开学了，她去C市念大学，而他去了她曾经高中的分校复读。期末放假，她专门去他复读的学校，她等了好长时间，只是见了他一眼，他说“你回来了？”她说“嗯”，他说“你变了”她说“长大了么”，她说“你加油，好好学习”他说“嗯”，她说“那我走了”他说“好”。

他高考结束后填志愿问她说“我也想去C市，行不行？”她说“不行，C市不是很好，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他说“你不想让我去吗？”她说“嗯，你不要来”。他于是去了别的城市。那一年，她19岁，他20岁。

他们还会时常聊天，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耽误了他的爱情生活，她欺骗他说自己有了一个男朋友，他不相信，她于是发了一张自己男同学的照片给他看，他相信了，他好久没回她的信息。很久以后，她主动联系他，她才知道他已经有了一个女朋友，他没有告诉她，她已经什么都猜到。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失去他了，他的联系方式成了她手机里一个最刺眼的字符，能看而不能触碰的字符。

大四那一年的寒假，她和他在老家见过一面，他们围着县城的CBD转了好几个圈，她要请他喝奶茶，他们端着奶茶坐在对面，她的脸又红了，她心跳加速，她感觉自己每一个动作都不自然。她拒绝了和他一起吃饭的邀请，他送她回去，她要他别送了一个人走的时候，他站在人流里叫了她一声，等她回头的时候，他冲她微笑和招手，她也招手和微笑，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她说“是啊。”

后来，她去念了研究生，他快要大学毕业和女朋友定居了。她问他“你现在幸福吗？”他很久没有回答，她说“很难回答吗？”，他说“生活很艰难，现实很艰难”。他说“我大学才谈一个女朋友不过分吧？”她说“一点都不过分”，他说“初高中的时候我都是被表白，但都被我婉拒了”他说“现在想想还挺后悔”，她说“你确实招蜂引蝶吧，我作为女生都没享受过被表白”，他说“那你是什么，怎么就招不了你”她说“我是蜜蜂”她说“蝴蝶都太漂亮了，我只能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她说“我是最不起眼的那只小蜜蜂呀”，他说“算了吧，你不是”他说“你就是那只最大的米蛾子”“招不动的米蛾子”。

他不知道她已经害怕了错过，她因为曾经的错过她甚至想抓紧每一个机会。她又遇见一个初中的同学，她甚至都不够了解他，她以为自己再放任她又错过，她匆匆就把心交给他。她努力着去珍惜，努力着努力着，最后她发现，他不是那个他，他不曾真心喜欢过她，更不用说爱，她结束恋情后第一次感受到失恋的痛苦，她不知道人心可以这样痛苦。她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对不对，但她真的害怕了错过，她为此尝试过，她失败了，她也付出了代价。

我们都在挣扎，我们挣不破命运的轨迹，我们意识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而生命的巨轮还在大海里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