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诗句

作者：河畔青荇

若无相欠，怎会相见？
于星河之畔，
蓦然回首的你低眉敛袖，
我指间的琴音，如何沁出这晨露般的清甜？
又怎会颤动，这百转的心弦？
或许你从不曾察觉，
每至雾散曦初时，
你是林间最轻的顾盼——
我曾彻夜追寻的月光，终是丹青难染的那枝睡莲。
廊角的香炉余烟袅袅，
旧琴裹素绢，静泊在晚风的画船。
若非如此，
怎会在粼粼波光里，
触到你白衣似雪、似雾、似初见。
所有未拆的誓言，皆化作松针凝琥珀，
垂落于你竹帘外，静默在长满青苔的雨天。
我与你，本不是同岸的帆。
此生此行，只为墨染半卷未写的缘。
循不同的韵，翻越千川，
却在这一页相契，如字遇纸笺。
从弦起时的重逢，到弦寂处的苍然，
为圆满，坠入凡间，
是初见惊欢，是久处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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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林间时，雪正簌簌地落。

每一片都薄而轻，像时光褪下的鳞，覆盖着昨日留下的痕迹——那些深浅的脚印，那些未说完的话，那些月光下没有晾干的泪痕。

雪一层层铺上来，柔软里带着凛冽的决绝，是岁月最温柔的刀锋，在轻轻抹平一切。

我与旧事的“归于尽”，不是轰然的崩塌，而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封缄，将昨日种种，都收进这片无言的纯白里。
风就在这时起来了。

从东南方向来，带着隐约的、几乎不可察的暖意，贴着冻土掠过。它拂过冰封的河面时，我仿佛听见极深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灵魂，在梦里翻了个身。

是啊，东风是在解冻了。它解的哪里只是河水与泥土呢？它更在解冻那些凝在心底的、霜雪般的故事。

那些关于得失、遗憾、爱与不爱的旧事，曾像冰凌一样尖锐而透明地悬挂在记忆的檐下，此刻，也在这缓慢的暖流里，一滴，一滴，开始消融。

消融不是消失，而是换了一种形态的“归于尽”——从固体的、伤人的形状，化作了流动的、可以渗透的水，将要默默渗进生命的土壤里去。

我不由得抬起头。远山的轮廓，在冬日曾是铁灰色的、棱角分明的甲胄。如今，那层严酷的壳正在光影里悄然软化。山体露出了温润的底色，向阳的坡上，甚至泛起一层朦胧的、似有若无的青意。

这褪去重生的，岂止是山峦呢？我那被经年风霜包裹的心，不也在经历同样的过程么？

一层层习惯性的、用以自我保护的冷漠与疏离，被这春风耐心地、一层层地剥落。底下那最柔软也最坚韧的“一念”——

对美的信，对善的念，对生命本身不灭的挚爱——正从冬日的沉寂里，怯生生地，却也无比倔强地，抽出第一茎青绿的芽梢。它存在着，它一直这样存在着。

我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时光在周身流转，在天地间完成它无言的巡回。去岁之枯，成全今朝之荣；此刻之谢，又深埋来日之生。

这消长与轮回，哪里只是草木之事？它分明是“道”在万物身上最朴素的笔触。一岁的终章，从来不是仓促的句点，而是一个气韵绵长的转折处，一个让根须向下扎得更深、让目光可以重新抬起的——敦厚基台。

就在那光阴转折的基台之上，在看似空无的枝头，我确乎看见了。不是具体的蓓蕾，而是一种确凿的“应有”——是承诺，是期许，是生命与时间之间一份永不背弃的契约。

我知道。明朝，或是明日的明朝，总会有新的花信，不慌不忙地抵达。它会开在断桥旁，开在陋巷里，开在你我或许途经的任何一条无名小径上。

那花的颜色与香气，许是和去年不同，但它绽放的姿态——那倾尽整个长冬所酝酿的、毫无保留的灼灼——将一模一样。

因为每一朵花开，都是光阴对不朽的春天，一次清澈见底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