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绝唱

第三十章：丛林绝唱

灰狐循着来的路开始搜索红狐下落，不知它是否活着，灰狐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身旁少了什么。

灰狐轻轻地叫唤了几声，盼着红狐的回复。秋风慢慢扫过，撕碎了它的叫声，变得残缺不全。

红狐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此时的它垂着脑袋，成了猎人的战利品。它的皮毛将会成为城里贵妇人的围脖或披肩，它的骨肉将会成为猎人或猎狗的腹中餐。仿佛红狐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寻找不到，呼喊也没有应答,灰狐累了，找了一棵松树下，缩在树根旁。它也有预感，只是企盼一个渺茫的希望。

丰收的秋天，转眼间过去了，天越来越冷了，苍狼和公狼越来越难找到食物了，有时候得忍饥挨饿。猎物们越来越少，它们的大部分快要冬眠了。

直到有一天，枪声再次打破宁静的丛林，让苍狼又开始惶恐度日。这次的枪声更加密集和持久。隔三差五就会响起，它们没法和猎枪抗衡，只有躲避逃窜的份。

这次来林子打猎的不是山下的“熟人”，却是一帮“生人”，有七八个之多，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和大高个，他们都不是山下的村民，都统一穿着迷彩服，每人配备一杆双管滑膛猎枪，装备明显精良多了。

他们起初是被红狐的皮毛吸引过来的。那日，光头在城里的皮货市场看到油亮光滑的红狐皮，尾随欢喜回村的几个年轻后生，才盯上了这里。

光头找到了铁哥们壮如牛的赵六，也就是大高个。两人一合计，又找了几个会打猎的朋友，凑了七八个人。买了辆皮卡，一人配了把双管猎枪，进了林子打猎。

刚开始对环境不太熟悉，没有多少收获。等把林子摸熟后，情况有所改变。大批的麋鹿、羚羊、獐子、野兔被猎杀，拖上了卡车。有时还能猎到几匹狼、一两只狐狸。一伙人见有财路，来的次数越发的频繁。

刚开始山下的村民不以为然，后来见这帮人大批大批往外运送猎物，开始坐不住了。老村长曾出面理论，被光头连推带搡，大声叫嚷：“这林子是你一家的啊？这些兔子羚羊是你养的啊？”

老村长气的要用烟杆抡光头，被大高个一把拦住，大高个质问：“怎样？想打架是吧？”挥挥拳头恶狠狠地说：“我还正手痒痒呢？”同行的伙伴呼啦围了上来，如同凶神恶煞，用十几杆猎枪顶回了上前的大胡子根叔他们。

大伙自知搞不过，劝回了老村长，各自散了。老村长回家就气倒了，半个多月都没有下床。这伙猎人在林子里更加肆无忌惮，打到的猎物越来越多，到最后皮货商和酒店采购都知道光头这儿货好，价钱不是问题，要保证货源，光头和大高个当然乐意，又找了几个职业猎手，又买了一辆卡车，专门拉货。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两辆警车，堵住了打好猎物正准备发动车子的的光头一伙。带队队长翻看着车厢里的猎物，血腥味冲鼻，里面有各种动物：麋鹿、獐子、羚羊、野兔、山鸡，甚至最里头还躺着几匹狼！

它们的身上血迹斑斑，其中有匹狼只剩下了半个脑袋，一个眼珠直直地瞪着。光头笑哈哈迎了过来，递上一条中华，赔笑道：“警官，您看哪个野味合你胃口，我叫人给您送到家去。”

队长推过敬来的烟，严厉地说：“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在这长松林大肆捕杀野生动物，就是你们吧，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一招手，对着一位年轻武警下了命令：“小李，先把他们的枪收了。”

大个子赵六不干了，一瞪眼珠子：“什么，我看哪个敢动我，他不瞅瞅马王爷长了几只眼。”说着架起了猎枪对峙。

小李拔起配枪指着大个子，高声喊道：“张队，他们反了”

张队长同时也拔出配枪，对着大个子严厉喝道：“把枪放下！…把枪放下…”

光头见状，忙跑到赵六跟前，摁下枪头，劝道：“六哥，跟几个小小的警察较的什么劲，我堂哥在县公安局任副局长，就他们还不够看的。”

夺过猎枪，递到张队长的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说张队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都是自家人，我堂哥余占山提起过你，说张队长带队有方，把我们镇治安搞得…”

张队长收起猎枪，打断光头的话头，严肃地说道：“别废话，有什么问题先跟我们回所里再说。”说完一招手，几个警员收拾了缴获的猎枪，张队长把为首的光头和大个子压进了警车内，那两辆卡车被接管了，一车拉猎物，一车拉其他的同伙。

几辆车驶离了长松林，“嘀噜”“ 嘀噜”的警笛声引来了村民的观望，再看警车后面的两辆卡车，明白了过来，大伙拍手称好，尤其是老村长，拄着拐从床上爬起，冲着卡车远去的背影大声骂道：“这帮畜生，该！该他们被抓！”

四喜忙来搀扶爷爷，劝道：“爷爷，您消消气吧，回屋休息一下吧。”只因老村长气病了，四喜这才向学校请假回村看望，明白事情的原委后，去镇上派出所报了警，这才让张队带人过来，带走了光头一伙。不过四喜没有跟爷爷说明，免得老爷子担心。

光头一伙被带走后，长松林消停了很多。大尾巴狼群也暂时得到了喘息，这两个多月的逃亡，让狼群元气大伤，能归整起来的只剩下四五匹狼了。

那对从半耳狼群归顺的母子，也被猎杀了。小狼跑不动，被光头一伙撵上，大个子抬手就是一枪，打断小狼的大腿。母狼听到枪响，回头见小狼哀嚎地趴在地上，停止了逃命，回身向大个子扑来，被赶上来的几个猎人一起开枪，巨大的冲击力把母狼打回原地，倒地立毙。

猎人们都大笑不已，说还没有见过这么傻的狼，简直是来找死！大笑中的他们，没有看到母狼眼角落下的一滴血泪。

苍狼也有割肉之痛，公狼死了！半个月前它们被猎人们围上了，他们的猎枪性能好，弹药充足，七八只枪打过来，殿后的公狼被一发散弹击中后臀，摔倒在地，被撵上来的一个猎人补了一枪，打烂了肚子。

公狼忍着剧痛、拖着流出来的肠子，朝猎人恶狠狠扑过来。大个子眼疾手快，一枪打碎了公狼的脑袋。等到猎人们拖着战利品离开时，逃离的苍狼，回身跟上驶出林子的卡车，它只敢远远地尾随，看不到后车厢里的公狼躺在哪里，只看见一路滴落的血迹。

萧瑟的寒风带来了雪花，长松林像铺了一层鹅绒。渐渐地雪越积越厚，连一些手指粗的松枝都被压断了，几夜之后，黄绿相间的长松林变成了银色世界。天暗淡无光，连过往的鸟雀也未见一只，只有山下几缕飘过的炊烟。

几日后，雪才慢慢停了下来，林子里安静异常，幸存下来的动物们大多入洞冬眠。苍狼从藏身之处探出了脑袋，它已经饿了十多天了，自飘雪开始，它就一直躲在这里，直到今日雪停。

苍狼用爪子掀开洞口的杂草树枝，后腿一用力，窜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碎雪。它朝四周望去，一片白茫茫，积雪已堆成二三十厘米，一脚踩下去，陷到膝盖，行走不便。如若不走出去找食物，它将会饿死。

它喘了一口气，忽然想起那次捡到的小鹿，还剩一条前腿没有吃完，藏了起来。苍狼努力地辨别周围的环境，想找出参照物，可是茫茫一片雪，它都不知自己的判断是否是对的。

苍狼迈开步子，朝着西南方向走去，前方几米处有一处灌木丛，那儿的方向好像是对的。走了一段苍狼就要歇一会，喘出一股股白气。长时间窝在洞里，四肢僵硬了，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身体虚弱。

雪积的很深，正当苍狼深一脚浅一脚找路时，左前方十几米处，立着一只动物，朝它看来。苍狼抬头也看到了它，是一只瘦弱的狐狸，灰色的皮毛满是碎土。

灰狐盯着苍狼发愣，它没有及时逃走，它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匹瘦狼，似乎在哪儿见过。苍狼却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只经常在自己视野中时隐时现的狐狸。一种熟悉感悠然而生，它转过头朝身边望去，空空如也，以前公狼会站在那里，与它并肩作战。

苍狼没有扑上去，转而继续前行，从灰狐的身边走过。灰狐没有离开，等苍狼过去了，竟跟了上去，它觉得前面走的是那熟悉的背影，踩着苍狼留下的一串串脚印前行。苍狼感觉到了身后的尾随着，没有去计较，路越来越难走，每次下脚都要找浅一点雪的地方，为了节省体力。

正当苍狼选择一块平坦的地块踩下时，它忽地哀嚎一声，跳了起来，顺着它的前腿带出了一个兽夹，巨大的咬齿夹碎了苍狼的腿骨，疼地它满地打滚，吓得灰狐躲在一边，远远望着。

苍狼踮着脚前行，拖行了一段路，实在不是办法，兽夹太重了，急忙用牙想要咬开，啃得满嘴是血，也没有撬开一点缝隙。剧烈的疼痛让它不得不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苍狼望了望折了的小腿，下了狠心！

它攒足力气，张开大嘴咬向膝盖，坚固的臼齿碾断坚硬的骨头，发出咯吱吱的骨裂声，苍狼忍着痛，没有松劲，一口气咬断胫骨和腓骨，嘎嘣脆响，它摆脱了兽夹！

苍狼疼地汗毛倒竖，却瞪着怒目，张开带血的嘴，朝天吼去“嗷…”，嚎声悠长，响彻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