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坐在床边,抽着纸烟,他用亲切切的眼神看着桌子上放着的药盒子,浑浊的眼睛里发出了久违的光气,他随之举起了右手指间夹着的烟头舒心的抽了一大口。当他吐出烟气的时候,他那短暂的自豪感也随着烟雾消失在眼前的空气里。这短暂活泛的气色实际上也是经不起考量的。桌子上的药是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随之记下了电话号码,由药品公司直接邮寄到家的。他也是头一回干这事,压根就没有任何经验。他在给药品公司打去电话以前,想跟老伴商量,但往日里他一贯行事的风格总是会伤及家人的心,所以在买药前的早晨大声的在院子里喊叫:“日他妈、狗日的、一个个都跟死人一样。”其实家里也只是老伴跟他两个人,他的两个儿子都离了婚,但这些家里的分分合合老王认为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联,他一贯强势的性格决定了他晚年无人亲近。他喷儿喷儿的抽着纸烟,眼神毫无目的的漫游在房间里,眼前那些熟悉而简陋的陈设,在他看来没有一星半点的亲切感,最后终于将眼神移到了挂在对着床尾的那面墙钉子上的推刨上,那是父亲大人留下的。父亲原意是让他继承自己的木匠手艺,而他却偏偏没有按照父亲的意愿,却偏偏与铁打了一辈子的交道。那一年他坐着四轮车去工地干活,由于驾驶员下坡时的一个急刹车,车厢内的电焊机产生了巨大的惯性,眼看着把他的一条腿夹断了。他住在医院的当天他的老父亲便撒手人寰,直到父亲入土之日,他才被本家的弟兄几个用架子车推到了父亲坟头,他悲愤的又窝囊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抬埋的乡党纷纷扔下铁锨,奋力的稳住架子车,尽力的拉住并稳住他,不让他的腿再次受到意外,而失去了父亲的他怎么能够不悲痛。他的姐姐上前来,摸着他的头:“武娃不敢……要听话哩么,咋咯……你给咱爸磕几个头,再不敢……让咱爸操你的心里咧……”在场的老者,和妇女们都被感染的潮红了眼圈,都在可怜他没能见上老父亲最后一面。
新社会新风貌,老王是村子里第一个拥有铁架子车的人,他拉着自己亲手焊的架子车,不禁昂首挺胸,似乎是在亲自为他的架子车当一个模特。有一回他拉着架子车从地里回来,经过老马家商店门口諞闲的人群时,他习惯性的停下脚步听着人群里的笑声,还没弄明白今儿啥新闻、咋回事,人群里的刘建社,从碌碡上跳下来:“老王你的右边车胎咋没气咧,你看”老王呆呆的弯腰一看:“好着哩么。”“ 你好好看~一傍个气瓤咯,不信你让品娃看,”说着他一只胳膊搂着品娃的脖子,一只手指着那只轮胎。还没等品娃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老王喜眯着说“哎——建娃——你个狗日的。” 人群的声浪又推到了高潮。有一次他拉完粪推着驾车进了院子,卸下畔绳的空当听见小儿子说:“人家说我爸是铁拐李,所以我才拿石头打他的。”只见媳妇一只手抓住小儿子的后襟,腾出另一只手拿起髫帚疙瘩,一路打出了灶房,把竹门帘都踏的掉了下来,苕帚疙瘩打的都散了花。又提着小儿子返回厨房摸了条擀面杖继续打,而二儿子依然觉得自己是条硬汉,容然不屈不挠:“你打——你给死里打——打不死我,你就不是人——噢……噢噢……”老大蹲在灶房一边烧火搭碳,一边吃着烤馍、手里还拿着一本三国演义。
如今大儿子尽管比二儿子出息,但老王的心理却是更喜欢老二,尽管老二从小就惹事不断,如今也离婚多年,但老王却总是把责任归咎于小儿子的媳妇。老大从小得不到老王的欣赏,故而与父亲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能不见父亲就少见父亲。
老王看着墙上的推刨,思绪正漫游在无边无界的往事之中。突然桌子上的闹铃响了,这是他晚上的吃药时间,他看着桌子上的药盒子,“哎~还是这东西好,比谁都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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