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微信读书上的邂逅,能够遇到是我的幸运。看的过程中会反复咂摸龚曙光老师描述的一段段对已逝的日子充满无限感慨又凝结着深刻思想的文字,慢慢品味、细细琢磨,厚重里流淌着人生的酸甜苦辣咸,每一种滋味都能抵达心灵深处,为之动容。一眼就知道,这是一本常读常新的值得推荐的书。
还没读完就想入手纸质版,看着白纸上出自龚老师祖母之口的那句“日子慌乱仓皇得像一把疯长的稻草!”陷入沉思……
目不识丁的“祖母”在其有限的生命里摸爬滚打后,将人生历练与感怀浓缩为这句话,话浅意深,龚老师深以为然,在《自序》里作为二十世纪的告别引以为用,精当至极。
我理解的这句话的深意远不及此,这也是我们每个生活了几十年后的人对逝去日子的一声慨叹;书里记录的平凡人漫长的一辈子在历史的洪流里如昙花一现,带给龚老师这个见证者的真实感受亦如此。
弹指一挥间,很多人匆匆来过又走了,他们匆匆而过的人生无可替代,能留下来的不只是简单的一个小故事,是历史进程中高度浓缩的精华,是全方位反观历史的一个侧面,可供后人学习借鉴。
一直钟情于生活中小人物的悲喜人生,这本散文集真实地呈现出十多位亲人、朋友吃着粗茶淡饭历经人世沧桑的悲怆,这个悲怆感是梦溪镇特定历史背景带来的。
一个个鲜活真切的生命只有一次,他们用他们的态度在戛然而止的生命里绚烂过,有血泪交织、执着倔强、豁达坚韧的本色,也有温情淳朴、沉稳老练、敏感纯真的底色。
这些人的生活轨迹在龚老师的记忆里一点点清晰、活脱,直至跃然纸上,就像龚老师写的“毕竟,疯长的稻草也是稻禾,疯长的日子也是岁月。再虚的日子,过起来也就实了。”这些人在梦溪镇那片血脉相连、情感相依的温存土壤上实实在在的生活过。
《母亲》作为作品的开篇意义不言而喻。命运多舛的母亲凭着骨子里的坚忍、执念在有限的条件下活出了最好的自己。
十六七岁时在她母亲的坟头,瑟缩在黑夜里流尽了苦涩的眼泪,从此心上了锁。在送龚老师上学时貌似眼睛再一次湿润,而后在八十多岁父亲出院回家时第一次嚎啕大哭!母亲的情感终于在耄耋之年解锁。
文中提到的母亲既让人心疼又让人尊敬,龚老师表达的看似钝感力十足的情感锋芒在一个个惊叹号里戳中内心里的柔软,不知道龚老师在写的时候是不是抑制不住的眼含热泪?还是像文字一样有某种压抑、收敛?
读到母亲被无情的现实一点点挤压掉记忆时,我的心里十分酸涩、无奈。
《大姑》这篇文章让我看到了一个自尊自爱、自力自强的伟大女性形象。大姑的命运像被施了魔法,一波三折、苦不堪言。
从小照顾弟弟妹妹没有学上,被迫嫁个不中用的男人又死了,一个聪明伶俐、乖巧懂事的儿子被水冲走了,房子烧毁还在捡拾能再次利用的木头,带着两个孩子讨饭都不求任何人,被人欺辱龚老师为其出气却一门心思惦记龚老师的“大学生”的身份,最终凭借自己的劳动双手置地盖屋,孩子考上了大学,算是有了圆满的结局。
小时候看过苦情电视剧里的情节竟然在现实生活里出现,不加任何渲染就足够生动、曲折、令人瞳孔放大。
《我家三婶》,从来不叫龚老师小名的三婶,许久未见仍能只听一声就能准确辨认,反复说着下次炒菜淡些却一直咸得麻口,家徒四壁仍然阻止不了龚老师奔向的双脚。
《属猫的父亲》,一生都是病秧子的父亲支撑起了六口之家,取了人见人羡、才华与容貌出众的母亲从此安身立命。
在躺椅里盘算着生活用度,医院里几进几出安然无恙,躲避过杀人不眨眼的日本人明晃晃的尖刀,为祖父标记盖房的木料在兵荒马乱之后轻松索回,脑子灵光的父亲和一心扑在事业上的母亲就像榫卯结构拼合得严丝合缝,一辈子默契依存。
高超技艺裁缝《栋师傅》、老了之后终于踏实下来的二叔儿子《财先生》、身手不凡与厨艺了得的《李伯与金伯》、学校里没有任何职位却不容忽视的《梅大伯》、一生风流快活的《我的朋友吴卵泡》、与祖父同生存共命运的《祖父的梨树》,每个人物都像一个传奇,读来思索万千、余味回长。
《走不出的小镇》《少年农事》《山上》《湖畔》中都有龚老师的身影。这里的一切生活点滴都是龚老师成长里的印记,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空间。
龚老师在文章里倾注了真挚丰沛的情感,细致入微地描摹出了饱满立体的人物形象,与家乡风貌相融相吸。散文最大的魅力是可以叙事、写人、写景,想看什么就有什么,更因其上等的成色,让人百看不厌。
这本书让我着迷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无懈可击的文字表达力,描写的文字练达、精准、简洁,功底了得。大段大段的阐述性语言,或排比、或比喻,说其观点也好、看法也罢,是龚老师几十年的生活历练沉淀后的深邃思想,像一颗颗闪光的星,为我轻轻地照出一片光亮。
我说不好,龚老师最终是想平静地表达一种乡愁,还是仅仅客观而真实的再现那段乡土市井?感念一下那些有代表性的人、感怀一下梦溪那片热土上的有温度的一草一木、山水风情。
有一点应该是肯定的,这些丝丝蔓蔓错综交叉、依附成长的每一条神经都渗入到了龚老师的身体里,成为他的一部分,在疯长的日子中打着结、织成网,每摇动一处,都会实实在在地牵动周边,就像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涟漪,灵动、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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