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男人

上个月，初中群里有个男同学发消息说，他要结婚了，日期在后天，能回来参加婚礼的就都回来。

马上有几个人回复，肯定能去。

看到这个消息震惊了很久，年龄相差无几，别人成家立业，而你求学未创业。

婚礼那天，看到他们在群里发的照片和视频，那个我印象中温和腼腆的清瘦少年，早就被这几年时光撕扯的面目全非。

黑了胖了矮了驼背了，依旧一脸稚气，不复当年从容大度，神色隐约染上几丝卑微怯懦。

视频中，他喝高了，黑红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时光仿佛回到那年我们初中毕业，他和几个兄弟说，家里不让上高中，给找了活儿，暑假就去干。

我记得那时候他笑了，无可奈何又坦然无比，宽慰他的兄弟，宽慰他自己。

照片中的新娘也是小小的，脸还没张开，小姑娘的模样，没有一般小媳妇的娇羞，也不发怯，穿着很长的红嫁衣，手中捧着红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不笑不哭不闹。

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人非常般配，但是转念一想又感到无比悲哀，他成绩不差，比他差的那么多人都上了高中，考了大学，花着家里的钱在大学里活得无比滋润，不知何为世道艰难，钱来不易。

而他早早的背负起家庭的重担，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夹烟的手指曾经用来握笔，骨节分明，如今骨节突出，皮肤粗粝，指甲变形。

他怎么也该像那些不学无术的流氓混混那样，他们再怎么混蛋也活得自我，他们对不起任何人，但是在某些方面暂时对得起自己，起码他们的青春曾经快乐肆意过。

不是像他那样，献出自己的青春年月，埋头不语，仿佛年过中年，沉默的扛起整个家，缩在角落里，蹲在门槛边，抽烟咽酒，眼泛泪光。

他结婚震惊的不只是我们这些联系不多的同学，还吓到了他的一众兄弟，他的兄弟甚至都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他没解释，一切都是家里的安排。

有同学私下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争？何谓争？

他不是一腔热血、风华正茂的少年；

他只是那个逆来顺受，用常人难以想象的包容度来面对任何为难的男人。

他爱他的家，他接受所有家里的安排，他清醒的知道自己的不幸，清楚的看到人生的走向从初中毕业便与常人背道而驰，但是他不说不争不吵不闹不哭不叫只是笑笑。

前几天在QQ上收到他发的消息，向我要几张大学的照片，我说是拍学校的风景还是社团活动，他说只是要一些风景建筑，保存起来以后给他孩子看。然后又拜托我选几身好看的衣服，挑一些好看的首饰，说是给他媳妇的。

突然觉得我们这些为爱矫情，为爱泛酸的人好幸运，我们起码可以去寻找所爱，不像他，被迫省去寻找爱人的过程，直接掏出了整颗心去爱。

以前是爱家里，爱父母，奉献的心甘情愿，现在为了他自己的小家庭奉献，安之如怡。

他的前半生仿佛就这样奔波在付出与奉献的路途中，省去了年少轻狂，省去了年少无知，省去了郎情妾意，省去了无悔无畏，只余下半生的空白，那个空白最初的名字叫梦想。

我不知道那个十八岁的男人在十八年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只是他十八岁的儿子肯定和他老爹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十八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