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脚步总是这么匆匆忙忙奔向崭新的一天。一转眼，今天已是元宵佳节。
大年初三从老家回到西安已经十多天了，可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有时会半夜突然醒来，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闪现出几十年前的画面。我的泪水随之涌出眼眶，悄无声息的宣泄着多年来深藏于心底复杂情绪。
我的童年时光除了物质匮乏，与我而言最缺的是爱。娘的脾气急躁易怒，爸爸的性格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不无道理。
奶奶由于中年时期脑子受过精神刺激，精神时而表现的会有些不太正常。在我幼儿时期奶奶与我家虽说是前后院，却从来没进过我家门。她一直过了很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我有个比我大九岁的老姑（她是奶奶最小的一个孩子），爷爷在老姑三岁时去世，家里所有人对老姑更是疼爱有加，兄弟姐妹都怕亏了这个才牙牙学语就缺了父爱的妹妹。
虽说我是下一辈里的第一孩子，但并没有那么受姑姑叔叔们待见，大姑除外。那时大姑，二姑，三姑都已出嫁。其实穷是主要原因，少吃没喝的，老姑、老叔他们也还是个孩子呢，哪还顾得上把好东西省给我吃啊。
我稍大一点儿去奶奶家，奶奶也稀罕的不行，愿意哄哄我，给我拿点东西吃。可老姑总是不给我好气，经常弄得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也奇怪，就这样我还愿意赖在那里不走。因为奶奶从来不冲我发脾气，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温婉的说一些我爱听的话。但奶奶怕老姑，老姑不让奶奶抱我，奶奶只能坐在炕上怀里搂着老姑，跟我干寒暄一会儿。就这我都心满意足。
听我叙述到这里也许大家会说，你这个老姑太可恶了，咋这样坏呢？其实，我老姑人特别好，等我们长大了以后她是姑姑当中最疼我们的一个。在这里先不过多的叙述我老姑，今天我要着重说说我的大姑，虽然那时她已结婚多年不经常回家，但每次与她相处我都满是温情回忆；她那美丽的面庞，还有她的言行举止温暖了我整个缺爱的童年。
言归正传。
大姑是方圆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大姑的个头至少有165cm，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温婉大气。有句话叫：瑕不掩瑜。可我觉得在大姑身上根本看不到“瑕”，用现代的话说：大姑具备东方大女主的美！往人群一站，自带光芒。
我应该是四岁吧，已经有了妹妹。清明节娘要回她的娘家给姥姥姥爷烧纸钱去，因此把我托付给奶奶管我吃午饭。我当然特别开心，因为清明节奶奶这边姑姑也要来给爷爷送纸钱。
那天的天气比较晴朗，大姑带着最小的表哥（比我大五岁），三姑带着表姐（比我大一岁）和表妹（比我小一岁）都来到了奶奶家。二姑嫁的军官，在定州回不来，这些祭奠的节气她基本处于缺席状态。
大姑她们上完坟回来就要准备做午饭了。都说七八岁的男孩狗都嫌，一会儿都闲不住。小表哥那时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自然也是调皮的很。表姐和表妹与我年纪相仿，遇到一块儿也是逗着疯子的玩儿。
表哥从奶奶里间屋拿了一个盛过奶粉的大圆塑料瓶。这个奶粉空瓶子是二姑家比我小一岁的表弟喝完奶粉不知被谁带回老家的，那上边画着只黑色的奶牛。平时来奶奶家看到柜子上放着两个这样不常见到的瓶子很是好奇，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象奶粉一定很好喝，可我从来没碰过这两个奶粉瓶。我到奶奶家很规矩，从来不乱摸不经允许的东西。表哥先用锥子尖儿把瓶盖扎了几个孔，用舀子在水缸里舀了水灌满瓶子，盖好盖子从屋里边往外走边呲水，把我和三姑带来的两个孩子带动的跟着他屋里屋外的来回跑，玩儿的有点儿忘乎所以。
那时候的房子间量都比较小，算上老姑三个姑姑和奶奶已经四个人，二叔三叔老叔都在家，人多的感觉有点儿转不开，算上我在内四个孩子还里外的乱窜，想想是有点儿让人上头。
就在我们几个又跑回屋里的时候老姑突然冲我发作了。指着我说：“滚出去，老在这瞎闹腾嘛呀，一天天腻歪人……”平时老姑说我几句也还罢了，那天当着大姑三姑还有表哥表姐这些同龄人我可是着实的挂不住了。小脸儿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强忍着眼泪一声不吭的悄悄往外走。
大姑看我往外走，语气柔和的说：“灵芝，别走远，一会儿咱就煮饺子了。”我记不清我是如何回答大姑的了，自己一个人走到我家院墙南边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了起来。委屈的哽咽着，已经泣不成声。南墙外贴墙放着一排已经干透的棒子秸，那些干叶子随着三月的春风吹的刷刷作响，分不清是在怜悯我还是在嘲笑我，我的哭声也被淹没其中。
不知道哭了有多久，自己抬头看看天空，有几只鸟轻盈的从眼前掠过，还啾啾的叫几声，那一刻我真想变成一只小鸟。
我正胡思乱想着听见大姑喊我的声音：“灵芝，在哪儿呢，吃饭了，灵芝……听见了没，咱去吃饺子了！”我强压下眼中的泪水，答应着从南墙前边走到我家东边的门前，因为大姑正在门口等我，我不能让大姑为难。大姑那么聪明一定看出我哭过，拉着我的手超奶奶家走，边走边跟我说些让我内心感到温暖的话。
走进奶奶堂屋的时候，饭桌早已摆满了一碗碗的饺子。那天做的是纯白菜馅，奶奶炒了一点花椒压碎放进去增香，放了一块儿提前炼好的猪油，至于放没放酱油我没注意，奶奶家里有没有酱油我也不知道。奶奶就是用这样一顿饭招待了回娘家的闺女和外孙们。这已经算好饭，因为平时一年当中大家至少有一多半的日子靠粗粮支撑。
桌子根本盛不下这么多人。三个叔叔都端着饺子碗放在贴北墙盈门的砖台子上吃，我们几个孩子还有姑姑和奶奶在桌子上吃的。我这次被大姑叫回来吃饺子，老姑一直没吱声。也许我刚走了大姑说老姑了，也许是老姑自己觉得刚才说我的语气太重了，不管咋样，老姑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那天的饺子我吃的很慢，慢的感觉往下咽很费劲儿，因为稍咽快了就会把眼泪呛出来。我不能当着亲人们的面流泪，那是不礼貌的；委屈人人都有，但有些场合不能随便表露；这些基本的礼数是娘从小交给我的。
我那天总共吃了四个饺子，放下筷子我跟大姑说我吃饱了。大姑说：“这孩子，几个饺子怎么能吃饱嘛，别撂筷子赶紧再吃些。”我能感受到大姑的真诚，但我执意不再吃了，说我真的吃饱了，让他们先慢慢吃，我起身从奶奶家又回到了我家院外的南墙根下。到了那里我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再次奔涌而出。娘走的时候没给我留家门的钥匙，所以我的眼泪只能躲在这里流淌，我要在娘回来之前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疏卸干净，不能让娘因为我跟老姑闹情绪。
那天姑姑们啥时候走的我不记得了，娘多久以后从舅家回来的我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她们谁也没看到我泪流满面的狼狈相。那个清明节在大家的记忆里平和的过去了。
后来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大姑与我还有很多温馨的场景让我记忆犹新。
记得我结婚以后，因为弟弟订婚我和大姑一起回娘家。吃完饭我们娘儿俩聊家常大姑跟我说：“灵芝，别人都说咱俩像，其实咱很多事儿都看的出来，只是不那么好意思说，能忍的都忍，蜜（我妹妹的小名）的性子跟你二姑更像，她们脾气急看出来就说。你从小就懂事儿，你那么疼你奶奶，我跟你一样那时候也特别疼我的奶奶，自己啥不得买的东西，攒点钱愿意给奶奶买点儿吃的……”大姑说的这些话我们能共鸣，二姑和妹妹也都为老李家做了很大的贡献，但她们在有些事儿的处理方式上不够柔和，这是性格决定的。
十八年前的我们一家四口移居到了西安，与大姑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最后一次家庭群里几个姑姑姑父共同连线视频是我和妹妹一家在四川成都过年的那一次，那是2019年春节。我们共同邀约下一次我们都一起回娘家聚会，带上所有的孩子大聚会，还说这些人都到齐三桌都坐不下。
记得2020年后的一天爸爸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了自己的一个心愿。他说趁着自己身体也还算可以，大姑大姑父身体也尚且健康他要安排一次来西安的旅游，他出钱我出力，帮着他把大姑大姑父来西安的行程安排好。
老爷子说到动情之处竟然热泪盈眶。他说兄弟姐妹八人当中对大姑的感情与其他人是不同的，他是四兄弟中最大的大哥，大姑是四姐妹中的大姐，而且是八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也是爸爸的大姐。这个大姐心细要强，哪哪都先为别人着想，委屈都自己承受。他们俩有过共患难的经历，那一次差一点丢了性命。以至于很多年以后谈及此事还唏嘘不已。
事情是这样的，那一年大姑刚结婚不久，有了爱情的滋润初为人妇的大姑更是娇艳美丽许多。新婚的媳妇回娘家的次数一般比较频繁一些，没有孩子的牵绊，还有就是对陌生环境的适应中，大姑也一样。
大姑这次回娘家奶奶没在家，她带着二叔和老叔出去讨饭了。这不是笑话，前些年献县算贫困县，一说献县的“奶奶”大家都懂。只不过奶奶讨饭不是挨门要吃的，而是利用她的一双巧手给人家做衣服、做鞋。做好一件衣服人家看着给几碗玉米面或者是高粱面，甚至有的时候能给点儿白面。这样攒够一定数量就带孩子们回家，那几年的灾荒之年秋收以后有一部分孩子多的人家都是这样度过的。
我小时候听奶奶讲起过这段不堪的经历，她曾经到黄骅吕桥乡一带讨过饭。
大姑这次回家没看到奶奶，爸爸提议说和大姑一起去找在外讨饭的奶奶。闺女想娘心切，被爸爸这么一鼓动也立马起了心动了念，俩人说走就走。那时候去哪里都是靠两条腿，大姑跟爸爸差两岁，要说起来也都是有力气的年纪。
那时候经常说顿饭走十里，也就是说吃一顿饭的功夫能走十里的距离。但那是对于不太远的距离，卯个劲儿一会儿就到了，要是一两百里的路程腿走久了就会没力气的，更何况那时候吃的又没营养。
说话间姐弟俩黑天了也没能走到奶奶驻扎的地方。又累又饿，天空黢黑黢黑的像一口大锅盖盖住了眼前的整个村庄。姐弟俩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先找个人家借住一晚天明再去找娘。
当大姑和爸爸随手叩开一家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虽说看面色那人不太和善，当姐弟俩说明来意那人倒是爽快的答应了借宿的需求。
那人把他们俩带进屋里时，姐弟俩才知道这是一条老光棍儿的家，除了这个男人家里连条狗都没有。大姑心里虽有几分忐忑，却也不好表达什么，毕竟天黑漆漆饥饿加劳累已让他们没了选择。对于人家的收留，大姑代表爸爸对那人表达了真诚的谢意。
爸爸是个心思不那么缜密的人，走了一天已经乏累的倒头便进入了梦乡。大姑面对投宿的这个老光棍儿还是起了戒备之心，跟爸爸虽然躺在屋里却睡意全无。
都说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像大姑这么天生丽质冰雪聪明的女孩更是美的难画难描。大姑那如花似玉的容貌，再加上说话温柔的语气，就算是同性都会对她产生几分爱意，这也是人性的本能表现嘛。
那时候几乎所有的村庄都没有通电，夜还没有很深村里已经寂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就在此时大姑听到堂屋石头磨刀的声音，这种声音辨识度很高。因为农忙季节每天割麦子前都要先把刀磨快再下地，所以这种声音在每个孩子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听的再熟悉不过了。
此时早已过了秋收，粮已入库何须此刻磨刀霍霍呢？大姑越想越怕，就拉开门帘探出头来一看究竟。那人坐在地上，手头摆着一把杀猪刀，一把切菜刀，正略带心事的边磨边时不时的用手指肚刮一刮刀刃。大姑说：“大哥，这么晚了还不睡啊？磨刀干嘛？”那人带着一股悠悠的狰狞说：“睡不着，磨刀玩儿，你们先睡吧！”大姑没在多说话回到了里间屋。
屋外依然发出刺啦刺啦的磨刀声。大姑用手轻轻推了几下熟睡的爸爸，把他摇醒之后示意爸爸不要说话。然后大姑把嘴凑近爸爸耳边跟轻轻地说：“咱们赶紧走吧，这里不安全，你听我指挥。”在黑暗中爸爸感受到了大姑紧张的情绪，也听到了外边那刺耳的声音。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跟着大姑朝外屋走。
走到外屋大姑微笑着跟那个男人说：“大哥呀，我们一块儿来的还有两个伴儿，借住到村那边不远的另一家了，我这会儿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得跟他们先打个照面说一下，要不我跟我兄弟先过去一下，一会儿再回来。”那个男人略有迟疑，还是让大姑带着爸爸姐弟俩走了。
一出了那家大门，大姑和爸爸就一溜小跑的朝远处跑去。俩人一边小跑一边交流着刚才惊险的一幕，如果大姑也像爸爸一样昏沉入睡，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道会发生多么可怕的后果呢。如果大姑不那么年轻貌美也许只是个平常的借宿而已，但那种特殊的境况下有时又能激发出人性恶的一面，还好夜不深一切也不过虚惊一场。
第二天他们找到了奶奶，在奶奶住的地方停留了一天姐弟俩就回家了。经历了这件事儿以后爸爸也很自责，如果那天晚上真要有任何差池怎么向大姑的婆家交代啊！大姑同样既害怕又后悔，要是那人真对爸爸下了狠手，自己怎么办啊！还好大姑的聪明睿智和临场应变能力化解了一场潜在的生命危机。
奶奶虽说出去给人家做衣服换粮食不像挨门乞讨那样不堪，但去那么远讨生活总是好说不好听。所以这件事儿过后一直是爸爸和大姑之间的一个秘密，大姑回到婆家也没有和大姑父提及此事。
当我知道这件事儿的整个过程的时候，都是多年以后了。爸爸对于大姑的情感已经远超手足之情。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后来包括爸爸和娘的婚姻，要是没有姑姑们的群策群力，也许就没有我们这一家子人。
那天电话里我和爸爸聊了很多，安抚了他的情绪之后承诺那一年的十一假期他和娘约上大姑大姑父老两口一起来西安，费用行程都由我们安怕，他只负责把人叫来。那时候弟弟家的小侄子在沧州市读小学，爸爸和娘要照顾孙子的生活起居，偶尔老两口还要轮班回村里照顾弟弟他们，门诊忙时弟弟连饭都吃不到嘴里。之所以大概把时间约到十一以后，是想着那会儿地里庄稼收割完毕了（每年他们还种几亩地的玉米），让弟弟自己抽时间照顾一下他的小儿子，这样几位老人来西安也玩儿踏实。
我们爷俩把出行计划商量好了却万万没想到大姑在同一年的初夏就突然病倒了，到2020年6月26号我们得到大姑生病的消息的时候，她已基本脱离了危险期。
所有的亲人对大姑这突如其来的病情，都揪了一把汗。脑出血量还比较大，不是一般人能抗的过去的。还好吉人自有天相，转危为安。据说大姑是脑干出血，还好我的小表哥，也就是大姑的小儿子不惜一切代价，把大姑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我们作为娘家人都在心里默默的感谢大姑生了这样一个好儿子，这是大姑和大姑父此生最值得骄傲的。
转眼间大姑从生病到现在已经快六年了。走过来的日日夜夜都离不开大姑夫和表姐表哥的心细呵护。
初三一大早我们一家三口还有爸爸弟弟和两个侄子一起去给大姑大姑父拜年。生病的前几年大姑和大姑父一直留在县城养护。去年秋后大姑父愿意带大姑回老家休养，小表哥就给老家翻盖了房子。
表哥重新翻盖新房子明亮又温暖，跟大姑父在客厅相互问候了以后，我们便朝大姑在的房间里走。大姑躺在靠东南边向阳的卧室里，正在看视频。我喊了一声大姑，大姑冲我眨了两下眼。从她的表情和眼神里能感觉到她认识我。她从生病到现在失去了语言能力，生活也完全不能自理。
大姑父总是跟我们说大姑来到他们家不容易，帮着他一起照顾弟弟们，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只要大姑能这样陪伴着他，伺候多少年都不嫌弃。
大姑父在外人眼里是阳刚之气十足，能顶门立户的好男人；在家里跟大姑结婚六十多年的岁月里，一直是含情脉脉的护花使者。也是我们大家庭优秀男人中的楷模。
大姑刚病倒的时候大姑父跟二姑还有其他人都透露过，大姑如果状态不好了他也会跟着一起走。他说大姑这些年去哪里都是他跟着一起去，如果他不跟着怕大姑迷路。大姑在病倒之前的前几个月到娘家住的那一晚上跟我的娘也说大姑父跟她说过要共赴生死的决绝之意。
写到此处我已经泪眼模糊了，他们也许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个字，但却彼此爱的如此深沉。大姑一生爱干净，注重自己的仪表，现在生了这样的病，要不是怕伤了爱她的儿女和大姑父的心，恐怕坚持不到现在。
这次看到大姑脸蛋儿比上次红润了很多，也比上次胖了好多。我抓住她的手很温暖，我的心里也很温暖。我把字打到此处的时候心情舒畅轻松了许多，好多要跟大姑说的话用这种形式表达出来也是一种释放，我既想说给大姑听，也想说给自己听。不管多久不见大姑，她那温柔又润物无声的爱都会一直陪伴着我，温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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