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送二老回老家。到了老家，无人打理的院子长满野草，只留下院子中间歪曲的石板铺成的小路，如我走过的弯曲地轨迹，毫无规律可寻。老爸用一个小镰坐在登子上割着杂草，我起身到门外转转。
门前门后的邻居在前些年的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着门，门前孩子们的打闹，山墙边老人们的扎堆闲聊，人鼎声沸，家里孩子的哭啼，家人在大嗓门的训斥着，两只大公鸡羽毛竖起格格格叫着，为争一只母鸡在相互斗架，圈里早已饿了的猪在唧唧唧的吼叫，门前过路人走过，引起家里狗的犬叫，村子一派兴旺和热闹。
最近几年这样的情况渐渐消失。工厂规模化的兴起，人们买了直接送上门的鸡蛋，因鸡子到处拉屎产蛋低，鸡子从院落消失，成品猪的快速化生长，让家里养一年才能长成的黑笨猪也从农村退出历史。
我踱着小步向东走去，路过以往的邻居家大多寂静无人，子女们在城市打工，想法在城里买了房子，父母跟着子女到城市生活，家里的那些小院自然就废弃了下来，如被遗弃了的孩子一样，任由他没张法的疯长，荒草占满院落，房屋日渐没落。多数的院落都锁着。有破没的，有几年前盖好的，每一个院落都见证着时代的发展，书写着那份存在过的辉煌，但都成为过去。
曾经孩时的玩伴，现在一个也不能相见，偶有相见，也是几句寒暄，完全没有过去的掏心掏肺的彻夜长谈，跑马星空的畅想和对未来的期许，只能属于孩子们，成人的世界只有现实和生活的残酷。那份幻想只能留在孩时的梦里。
大家被这个社会上满了发条，紧张地工作赚钱，现在除了赚钱，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很久没联系的朋友打电话给你，要么是借钱，要么是让你上礼，没了以前的那种笑谈风声，有的是现实的残酷和生活的真实。村里许多人家都添了汽车，但大家的走动没有因车子的便捷而增多，反而越来越生疏，不知何时，车子也成了大家互相炫耀的一种资本。
我家往东就是田地，路边坐着以前身强力壮的男人，现在中风偏瘫，走路都费事，我给他打招呼，他回着我说，这娃子回来了，我说，是我，叔。他说，几年没见你没变啊，还是原来的样子，我说，是的，还是老样子，但年龄增长了。他说，你看磨盘家娃子这几年都发胖了，我呵呵笑着说，回来没见过，胖了是人家营养好。说着话我往村东走去。
向东没多远就出了村子。一条狭窄的乡道向东延向田地，如蜘蛛网般伸向不同的方向，现在的乡道已成为一条不平的小路，小路北边的田地里，在这个季节种得仍是麦子，像一首单曲无限循环了几个世纪。小路南边曾经的麦场都盖成了房子，一幢一幢的，是谁家我已不能分清。
我站在地头向东看去，曾经我们一眼看不到头收种的麦地，现在看着没多大面积。田地仍是多年前的田地，是我的眼界变宽了，地头的那颗杨树已长成大树，不记得多久没到田地里来撒过欢，不记得多久没带上我家小黑到场地上疯跑，不记得多久没偷骑我爸的大二八在麦秸垛间来回穿梭。那些过往在眼前呈现，但一切都回不过去了。
微风吹过，麦田起伏波动，如我的思绪慢慢起伏，东沟边露出白色的塑料薄膜垃圾，在田地中格外耀眼，不知道何时塑料制品进入我们的生活，曾经上街买菜挎个篮子，提个布袋，变成了一兜兜的塑料袋子，曾经吃饭只在饭店吃完，现在我们用个塑料袋子把饭兜回去，便捷高效，但这些白色，黑色的塑料制品却危害着我们健康的身体。村里随手乱丢的袋子被风吹到田地的杨树上，白色黑色很显眼，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平整的土地间隆起的土堆是那些逝去的人们，我们从这片土地里成长，最后又归于土地，对于世界我们是一个生命，对于星球我们是一粒尘埃，春季的村子透着绿，却没有以前的生机，一切那样的静寂，就连平常的鸡叫和狗犬都没有，社会的发展牺牲了村子的生机。也丢失了村子的灵魂。
站在村头的杨树下回望村子，村子就在那里，如我们的成长一样发生着变化，看着从小长大的村子熟悉又很陌生，我往村里走去，身边一个年轻小媳妇推着婴儿车从我身边走过，我望着她却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认识在这个村子长大的我，彼此陌生，村子带我们长大，却被我们弄丢了她的灵魂。
社会的发展，城市的变化，却独把我们曾经的村落拉到了边缘化，掏空的村子如一个驴屎蛋，外面光里面糠，人们去往更好的城市却望却了村落的过往。而又是谁弄丢了我们那个熟悉的村子。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