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养过一只灰黑狸花猫,时隔二十年,它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温暖了我的支教生活。
上午三节正课,中途回趟出租屋撸猫:“咪咪呀咪咪。”它正在窝里懒懒地睡着,毛毛虫一般蜷缩着,眼睛似睁非睁,懒懒地“喵”一声。蹲下来,撸它的背,肚皮,软软的。它咕噜咕噜着,四爪朝天,脑瓜子耷拉着,死猪一般,尾巴却摇啊摇的。大爷的,装睡嗦,我一把提起它的前腿,先转几圈,又举过头顶,蹦几圈,放下来,它还是懒懒地,弓着背,或拉弯背,伸个大大的懒腰。
中午回到出租屋,咪咪不嗜睡了,估摸也饿了,听见我的脚步声,喵喵大叫,前爪叭拉着我,或是在脚底不停地打滚卖萌。“咪咪,我没带吃的,过来,陪我坐一下。”它屁颠屁颠跟着我走到客厅,我脱下外套,坐下沙发,它跳到我身上趴着,温温顺顺地。我舒坦地撸着它光溜溜的背,撸一阵,我的手也黑了一圈,毕竟那光溜溜的背滚了好几圈地板,和抹布没有区别了。
食堂吃鱼,水煮鱼,或是剁椒粉丝蒸鱼,不怎么美味。我掏出保鲜袋,挑出鱼排,鱼头,鱼尾,偷渡出去。有一次,校园的一只小狗跟着我的保鲜袋穷追不舍。啊啊,不要来,我的咪咪不够吃!
第一次给咪咪带鱼,我用热水冲洗了三遍,冲掉辣味和盐味。它生过一次病,我它怕吃坏肚子。结果它只嗅哇嗅的,喵喵地叫啊叫,就是不下嘴撸鱼。我很失落,在沙发上撸它的时候,它居然在我的腿上踩来踩去,乖乖的,你给我按摩哇,我感动得哗哗的,激动地给房东姐发语音:咪咪给你按摩过没?——没有。后来一百度,这是猫猫踩奶的行为,小时候猫崽子在妈妈肚皮上这样踩,再去吸奶。那天晚上,咪咪吃完了鱼,连骨头都不剩。又后来,它蹦到我床上,踩过奶;我给它买的新窝,它钻进去,踩过奶;我继续给它偷渡鱼,不再冲洗,它长得很精壮了。它不再我身上踩奶,我仅享受过咪咪一次按摩,房东姐一次都没享受到。
哎,咪咪越大,愈发高冷。
我刚来,它巴掌大点,“小耗子”一个,瘦不拉叽的,耳朵贼大,突兀得很。一次在楼下搓洗衣服,突然脚趾一阵酥麻,“小耗子”在舔我的脚。我惊抓抓一脚起开它。它不敢舔脚了,换成舔鞋,或是用小脑瓜蹭我的脚。
大点了,咪咪毛色越发光亮了,小脸巴长肉肉了,耳朵不再突兀了,下巴,小腿,肚皮的毛色,雪亮雪亮的。洗完澡后,香喷喷的,让人贼想撸一把。那双琥珀色钻石般的眼,水灵灵的,滴溜溜地转,乖乖的,“小耗子”蜕变成萌宠了。
身价飙升后,咪咪很少用脑瓜子蹭我了,迎接我归来,只是迈着优雅慵懒的步子,喵喵几声,然后滚几转。房东姐回来呢,疯狗一般蹦出去,喵喵得撕心裂肺。后来,天儿冷了,它吃饱了,我和房东姐回来,它睡它的大觉,都懒得喵一声了。
以前,我和老妹十天半月不联系,有了咪咪以后,她每天扭到我费:线上撸猫!咪咪不喜欢拍照,一拍,要么闭眼,要么舔毛。“睁眼,那边有人要撸你。”它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房东姐经常夸咪咪聪明,智商相当于一个三岁小孩。吃饭,脚从来不会踩到碗里。房东姐养咪咪,养得粗放,鱼鳃拌饭,腥臭无比,咪咪吃得很享受,吃得毛色发亮。有时候,房东姐没有时间去菜市场拿鱼腮,挑几根面条,咪咪饿了也会吃。咪咪在楼下的杂物间拉粑粑,那里有一堆灰,拉了,咪咪刨灰把粑粑埋了,房东姐再铲出去。
有一段时间,咪咪到了叛逆期。连续三次在房东姐的床上撒尿,房东姐一连换洗了三次被单,咪咪也被狂揍了三次。咪咪也不吭声,皮糙肉厚扛揍。把它套在窗边,它倒是自在地睡在窝里。我上完课回来,它使劲拽绳子,望着我呜呜地叫。哼,苦肉计,你这个戏精!我不会放你!
我特别担心咪咪在我床上画地图,只要它不在我视线内,我必定把卧室关死。有一回下楼洗衣服,忘记把门关死,我扑爬连天上楼,还真扑爬了一脚,生怕它用嘴拱开门,在我床上恶作剧。结果它并没有。
最初,咪咪一进卧室,一下蹦哒到床上,我如临大敌,立马把它撵出去。尽管咪咪经常洗澡,我经常抱着撸它。后来我一进卧室,它便规规矩矩蹲坐在门口,低眉顺眼的样儿。看着它那懂事的乖样,我心软了:“咪咪,欢迎你进屋打滚,但不准上床。你有你的窝,我们有我们的床,要有规矩。”
它倒也规矩,坐在我拖鞋上,眼巴巴地望着我。有一次我感冒了,闷头睡三个小时,咪咪在我拖鞋上也趴了三个小时。老妹很不爽:“这么乖的咪咪,凭啥子不能上床,你嫌脏,你还抱到别个撸,你应该邀请:猫猫王子,请上座!”
我也打破了底线。一次天大寒,午睡时,咪咪在门口喵喵低声叫。我打开门,它犹犹豫豫跳上床,犹犹豫豫踩奶,我不耐烦,把它拎出去。它又喵喵低声叫,遭不住了,我打开门,它立马蹦上床,立马钻进被窝,立马方方正正横躺着咕噜起来。哎哟,那个午休,我愣是没睡着。
打破底线后,咪咪目空一切,两脚一蹬,想上床就上床,踩几下奶,翻几个滚,得瑟很。我仔细一瞅,脚印过后,必留几粒细砂子。换洗后,又不准它上床了。
昨天,我收拾东西:“咪咪,我要走了哦,一个月后才能看到你哦。”它眼巴巴地望着我,我拖地,它跟着拖把滑溜。它上床趴在我旁边,我静静地撸它。像往常一样,撸它,温温驯驯一阵后,必定作妖。它抱着我的脚,啃得嘎嘎痛,我哇哇大叫。平日里它见我大叫,必定灰溜溜走开,昨天它没有,无辜地望着我:我没有用力真咬啊。
我拖着箱子下楼,向它挥手,它从楼梯间探出脑袋,水灵灵地望着我,喵喵大叫又跑下楼。
我遭不住了,哐啷关上大门。
202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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