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眼皮掀了掀，却没能睁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急得抓住她枯瘦如柴的手摇晃起来：“姥姥，您醒醒，我是小绵，我来看您啦！”
姥姥蜷缩的身体动了动，妈妈赶紧放下手里的毛巾，帮姥姥躺平身体。我看见薄薄的被单下面，姥姥的胸膊慢慢起伏着，就像暗夜里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我吓得忍不住呜咽起来：“姥姥，您快醒醒，我是小绵啊！您不是要看看我吗？您快点睁开眼睛啊？”
妈妈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姥姥的额头，将她散乱的头发，一点一点捊到脑后，露出姥姥苍白却慈祥的脸。
姥姥真瘦啊！整个人像是被风干的核桃，千沟万壑的褶皱里，都是岁月的痕迹。
我握着她皮包骨的手，她的手真凉。好像现在不是炎炎夏日，而是数九严寒的冬天。我又伸手抚了抚姥姥的脸，触手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吓了一跳，嚎啕大哭起来：“姥姥，您别吓我啊！我要您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吃您做的青椒煎鸡蛋，还有小鱼干。我快要放暑假了，这个假期我要和您一起过，天天吃您做的好吃的。”
小虎也“哇”的大哭起来：“姥姥，我也要吃青椒煎鸡蛋和小鱼干，我要比姐姐吃的更多。还有，您切西瓜的时候，中间那块最大最甜的要递给我，不要总是给我姐。”
突然，门外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个人，抱着姥姥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奶奶，您怎么了？您快醒醒，您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昊昊啊！”
姥姥的身体一颤，头死劲摇了摇，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病痛摇掉一样。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了暗哑的声音。
妈妈赶紧去倒了一杯水，我和唐昊连忙将姥姥轻轻地扶了起来，林琳笨拙的将放在姥姥脚边的一床被子拿过来，轻轻放在姥姥身后垫着。
我和唐昊小心翼翼地扶着姥姥，生怕一松手她就溜了下去。姥姥靠着被子喘息了一阵，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妈赶紧将水杯递过去，姥姥就着妈妈的手抿了一小口，水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摇摇头，表示不喝了。妈妈将水杯挪开，姥姥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很久，才断断续续的开口：“小……小绵，昊……昊昊。”
我和唐昊赶紧回答：“姥姥，我在。”“奶奶，是我。”
姥姥又唤了一声：“虎……虎虎。”
小虎赶紧应道：“姥姥，我在。”
姥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闭了闭眼，又唤了妈妈一声：“秀……秀莲。”
妈妈赶紧应了一声：“妈。”
姥姥又抬头看看小舅妈，也唤了一声：“林……林琳。”
小舅妈眼圈一红，低低应道：“妈。”
姥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你和……秀莲带着……昊昊他们出去吧？我……我想和小绵单独……单独说会话。”
小舅妈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好。”
妈妈看了姥姥一眼说：“妈，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小绵还小，我怕吓着她。”
我的心咯噔一下，顿时狂跳起来。
姥姥盯着我的脸点点头说：“你放……放心，我有……分寸的。”
妈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才拉着唐昊和小虎和小舅妈一起离开，并将堂屋的门轻轻带上。
姥姥拍了拍我的手说：“小……小绵，扶我……躺下吧？”
我轻轻地扶着姥姥，慢慢帮她躺好，觉得她像羽毛一样轻，眼泪忍不住就叭哒叭哒流了下来。
姥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喘息了一阵，又睁开眼睛看着我说：“小绵……姥姥对不起你。其实，我不是你姥姥……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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