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重逢

汐水/文

或许，我是把自己流放于此。

十五年了！

告别二十八年的土壤，我将自己移植到这块潮湿的沙地上，尽管花开不败，却只孤芳自赏。

这么多年，我孤身行走在海岛，除了岛外最初认识的寥寥几人，我居然没有朋友。十五年来，我是真的渐渐地、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自己的羽毛。

在海岛上，我是个孤独者。

但是，我的心里，却始终住着一个影子。

他在哪儿？

他会想念我吗？

在海边，我看见了一艘船。它是一条老式观光船，船上有许多人，他们有的打牌，有的在讨论着最新的消息。他们看起来如此快活和充实。

但是，我的心里却有种莫名的伤痛。

我终究是不甘心的。

十五年前，我为什么要逃离？

为什么要丢掉我的羽翼？

当我站在这片土地之上时，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无法释怀。

有些话，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在这座小岛上，找到了我的家，但却找不到我的羽翼。

这十五年来，我从未忘记过他。

我一直在寻找着那个人，但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联系。

忽然，我在那艘老式船上的角落，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我的眼睛，因为太过激动而酸胀。

这十五年来，我每天都在想重逢的场景，我曾经想过，当我再见到他，我们是握手还是拥抱？我们一定会彼此清晰地辨认出对方。

他就坐在船尾的位置，穿着深蓝色衬衫，白色西裤，戴着宽沿帽子。

他正专注地喝茶，看着书。

他的周围都是一群人，嘈杂的声音完全不影响他的优雅。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走向他。

我的手，在颤抖。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惊讶地发现，我对他的思念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我不敢靠近，更加不敢上前。

他在等人吗？

等我吗？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直到我听见有人在喊我，声音很低，很沉闷，但是我确信，那个人是在叫我。

对，我已经走到他跟前了，并且碰到他的书。

我低下头，看见他的视线投射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茫然。

我的眼睛里满含热泪。

他的眼里充满疑惑。

这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疯子，我的脸红透了，心跳也快得吓死人。

我想，他应该也在思念我，至少还记得我的。

但是，为什么他似乎不记得我，也不认识我的眼泪。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也不说话。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不知道怎么呼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始下一步......

"你......认识我吗？"我鼓足勇气问出口。

"你是......谁啊？"

"啊？"我睁大了眼睛。

"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啊，我不认识你......"他的表情很茫然，眼神很迷惘。

"我......"

我的心里像是压了千斤巨石，我的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

"我……"

"你......"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下，疼痛得快要窒息："你......你怎么可能忘了我？"

"......"

"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他不可思议看了我一会，然后合上书本，微微点个头，略显仓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