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

    连续两个晚上梦到了燕，梦让我的思念慢慢发酵，不是很强烈却在心里有那种碎，如同夏日身上的细汗，粘稠！于是决心去看看燕！   

    在市区的某商场，我给燕发了信息：现在可以出来吗？我想见你！燕立即回信息：在哪？我马上到！五分钟，仅仅五分钟，燕随着电梯慢慢移动，我俯视到了她四处张望搜寻我的眼神，还有那张仍然如此熟悉的脸。我们相拥，这是从毕业到现在二十年的第一次相拥，尽管从黑发飘飘到零星飘雪，燕还是那么的漂亮！

      那年，十六岁的我怀揣着青春的乌托邦走进了一所师范院校，于是就与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燕住在了一个宿舍，和所有来自农村的孩子比起来，燕就是特别洋气的那种，也许从小是在林场里长大的缘故吧！燕不矫情，做事很干练！我们立马就成为可以挤在一张床上睡四年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在那个满校园都飘荡着花儿与少年手风琴曲的岁月里，燕永远属于那个最优美的！

      燕的乒乓球打的非常好，她总是出现在男生宿舍楼下那一排乒乓球案子前，她那高超的球技，还有优美的动作，总可以引起宿舍楼上探出头夹杂着各种腔调和目的的喝彩声。自认为他还长的够帅的男生会前来挑战，但大多都以败告终，不过他们也得到了某种满足，也许他们压根就不是为了赢球而来的。燕有很多追求者，不过大多都会被她的气质而秒杀掉，没有敢轻易下决心的！

    一年级的期末考试期间，燕收到了他的第一份情书。我和燕在校园树林的一角背书，一个男生在离我们不远处也在复习，我们已经发觉他的心不在焉，还有那涨红的脸，不过我和燕会意一笑，继续背书。等我们边背书边走动到离我们放书的地方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那个男生突然向我们的方向走过来，蹲下翻了一下燕放在地上的书，然后快速离开了树林。那本书里夹了一份情书，也留下了一个男孩懵懂的心。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经历了多少次的惴惴不安，还有这破天荒般的勇气！然而那个时候的燕哪里懂的这些，只好奇他写了什么？于是我和燕干了一件现在觉得很不地道的事，燕当着全宿舍八名女生的面，读了那份情书！满足了少女们的好奇心，然后换来的是全宿舍的笑闹。可是那份情书里男生却是用心的表达了他对燕的一片痴情还有他的艰难心理斗争，他很真诚的说他知道自己配不上燕，但是他的理智战胜不了他那颗跳动的心，他决心写了这封他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他不奢望燕能答应他的爱，他只是给自己青春冲动一个交代，只请求燕不要把这个事说给别人，可是燕等于向全世界宣布了。说实话一个男孩的纯真初恋就被我和燕给粉碎了，他确实不是燕喜欢的类型，所有人都这么看待。

  我属于那种心理年龄滞后的女孩，和燕窝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其实就是燕给我传授恋爱经，我那时确实只是想谈次恋爱而谈了场还算纯真的恋爱，和燕不一样，她在写爱情诗，而我只是徐志摩笔下的那把油纸伞！于是我俩一直都是我在哈哈哈大笑，她却为那个人伤心流泪。燕和男朋友吵架的时候，也是我最不懂风情的时候，我对燕说这么麻烦干脆分手得了。女孩子的那点浪漫的玻璃心就被我无情的破坏了。真的，我就是这么不止一次破坏他们浪漫情怀的。所以我希望她那时候的男朋友现在的老公看到这篇文章后不要恨我。

    三年级的时候，一向身体素质不错的燕经历了一场大病。学校开完运动会，燕夺得了3000米长跑冠军，那个周末，她高高兴兴跟着男朋友去了趟未来的婆婆家，谁知进门不久，燕就病了，大病，经过了手术，燕失血太多，人很虚弱。燕还在男朋友家当地的医院住着。我和宿舍的女生们一起凑钱，我们都是学生，根本就没有什么经济来源，而且那个年代我们的家都很贫穷。可是我们拿出了父母给的所有的生活费，谁都没考虑以后怎么生活，只是一个想法，看病要紧。然后我们去向班主任请假，与其说是请假，只不过是去打招呼，这个假准不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肯定要去看燕。一周后燕来到了学校，可是她还不能动，她的姑姑来学校把燕接到了她的家照顾。周末，我还是不放心，去了趟她的姑姑家，姑姑家离学校不远，我都不知道她姑姑的名字，还有具体地址，但是凭娃娃子的那股执着我还是找到了她姑姑家。说起来我和燕真的很有缘，就在她姑姑家门口的小路上，我突然看到站着露出厕所墙头的燕，然后一瞬间我就看不到她了，第一反应，燕晕倒了，我飞奔过去，一把拉起燕，我都不知道我哪来的力气背起了和我一样高一个体重的燕，然后我就喊人，她姑姑跑出来和我一起把燕背到了床上，我给燕喂了吃的，我记得很清楚，是我给燕带来的方便面，然后我几乎对她的姑姑有些抱怨，抱怨她对燕照顾不周，我要求把燕带回宿舍我来照顾，我叫了辆人力三轮车，把我和燕载回了学校。我给燕打饭，打水，洗内裤。给她讲班级的事。燕很虚弱，但是她不孤单！一周后燕的父母来学校接走了燕。现在想想我们这些孩子该有多傻，为什么不赶快告诉燕的父母，让燕有及时的更好的治疗和照顾呢？那个时候就知道和燕一起讲义气的隐瞒父母，永远没考虑后果。十七八岁自以为长大了，其实那是最执着的傻！现已为人母的我才懂得我们那个时候这种盲目的担当给父母带来的巨大心痛。经过一个多月回家休息，治疗和父母的照顾，燕返校了。精神不错，说已经没事了，可是我还是坚持给她打饭，洗衣服，不让她动凉水，包括她的内衣都是我给她洗，没有一丝觉得麻烦或脏，这就是纯真年代纯真的爱和情。

    毕业一年后，我去燕老家的那个林场参加了她的婚礼。出嫁前的那个晚上，我和燕睡在一起，说了一夜的话，尽管走出校门才一年，可是我们的谈话忧伤了很多。燕的老公就是燕之前的男朋友，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燕生病的时候我去过他家，所以在第二天在燕的老家我参加完她的出阁仪式后，随同前来迎娶的婚车，我把燕陪到了她的婆家，见证了她的婚礼：她的婚房，一间只能容下一张床的小窑洞，她的婚床，一张只有一米宽的钢丝床！燕把自己嫁给了爱情，诗和远方。

    后来燕在坐月子的时候，我去市里参加普通话考试，我给燕去了电话，她知道我那糟糕的普通话肯定不得过关，于是她告诉婆婆，她得帮我辅导普通话，这个考试对我来说很重要，婆婆一听说是我的事，直接就说了句，这个忙你一定得帮，于是燕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来到市里，辅导我的普通话，直到我顺利拿到普通话等级证，她才急匆匆告诉我，她生小孩了，正在坐月子。

    后来我们各自忙事业，忙孩子，忙着自己的日子。就再也没有过多的联系，偶尔在班级群里问候一下，就这一两句，多半都是互掐。

    燕的女儿儿子都已上大学，我的女儿也考上了大学，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留给我们的是偌大的家和莫名的空洞，于是重拾起我们那个纯真年代的情，仍是那么的真，那么的亲。

    我和燕在商场转了一个下午，说是买几件好衣服，然而大多都在诉说着我们的细碎！燕说，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我说，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