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冬至,我们全家都回到了江西新余老家,这次回来主要是给父亲上坟,同时为他立碑。父亲是2001年走的,这五年来坟前一直没有立碑,直到今年才终于把这个事定下来。
在我们新余这边,一直有"冬至大过年"的说法。老人过世后,要么当年就立碑,要是当年没立,往后就只能在每年的冬至这天才能立碑了。父亲这块碑拖到现在才立,也是想着等几个子女都成家立业,最好各自都有了儿子才是最好的时机。像我家儿子已经两岁多了,二哥的儿子也快一岁了,算是了却了父亲的一桩心愿。
这次回老家,阿明的表妹也回了自己的湖南老家。她在东莞打工这段时间,看来是改变了主意,不想再出来打工了,打算先在老家把婚结了再说。其实在东莞的时候,她男朋友就来看过她几次,估计那时候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
等我们从老家返回东莞时,隔壁金生的女儿跟着我们一起出来了。这姑娘跟肖芳同岁大月份,也是打算先帮我们照看小孩,走的路子和肖芳一模一样。看着这些年轻人一个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就像我们当年一样,都是为了生活在这条打工路上来回奔波。
2007年的钟声刚刚敲响,美国那边传来的次贷危机消息就像一阵寒风,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已经悄悄吹进了韬扬塑胶模具部的大门。
2006年12月30日,集团一纸通知下来,决定将整个韬扬塑胶模具部搬迁到茶山裕宏塑胶五金制品厂。这还不算完,后续江门韬略也要整体搬迁到茶山韬略,茶山将成为韬略集团新的总部所在地。消息一出,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最让人意外的是,带领我们多年的郭经理不再担任模具部经理,直接回台湾去了。
元旦假期刚过,2007年1月4日,车间里已经搬得七七八八了。两台CNC加工中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工人们正在拆卸最后的部件。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垂在半空,往日热闹的车间现在只剩下满地狼藉。大家都没心思干活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安。
那几天特别有意思。有人蹲在厂房外面的空地上抽烟聊天,有人在会议室里发呆,更有意思的是,不少同事拿着相机在车间里拍照留念,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我知道,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忐忑。
从4号到7号这几天,大家每天就是来公司打个卡,然后等着最后的安排。有些人已经提前找好了下家,比如赵秋凤,她家就在清溪,自然不会跟着公司搬去茶山。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收拾东西离开,整个模具部的人也越来越少。
那晚送走赵秋凤后,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和妻子阿明,还有阿凤三个人,一起挤上了回家的6路公交车。
车厢里人挨着人,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阿明先挤上车,就被卡在了车门附近动弹不得。我往前挪了几步,正好撞见了阿凤。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很快就把我和阿明之间的空隙填满了。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抱住了面前的阿凤。她先是一愣,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侧过脸往阿明站的方向望了望,终究没有推开我。我们就这么站着,随着公交车的颠簸轻轻摇晃。
车开到阿凤住的小区时,她轻轻挣开我的手臂下了车。车厢里渐渐空了下来,我终于又能挪到阿明身边。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直到我们在终点站下车。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我甚至能闻到阿凤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也能感受到阿明靠在我肩上时的温度。只是不知道车上其他乘客有没有看见这一幕,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醒来后,这个梦一直萦绕在我心头。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我真的再也没见过赵秋凤。有时候路过清溪的公交站台,看见6路车进站,还会不自觉地往车厢里张望,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再遇见她。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一旦分别,就真的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找不回来了,现在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只有偶尔在梦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才会重新出现,提醒着我们曾经共同度过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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