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暗的角落里,一只老鼠在潮湿的地板上仔细搜寻着残留的食物碎渣,靠近石墙的地方用铁钉牢牢地固定着一个十字木架,上面绑着一个瘦弱不堪的人,看身形依稀可以辨出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女人。她身上的衣裙破碎不堪已不能蔽体,浸着血液的布料黑黑红红的早已分不清原来的颜色,若不是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着,恐怕都以为这人已经死去多时了。
“哐铛”一声,牢房的门锁被人打开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狱卒一把推开门进来麻利地用袖子擦了擦里面唯一的木凳,然后弓着身体站在一旁,一副听候差遣的讨好样儿。李常德被牢房特有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逼退了两步,又硬着头皮将身后的人引到木凳旁,这才一招手领着狱卒退了出去。
周围又静了下来,一双绣着精致龙纹的鞋头出现在女子的视野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本姓王,家住城南大柳树村,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哥哥。”
见女子不说话,他也不恼,只接着道:“你被抓获的第二日,他们便被尽数灭口了,邻居张氏报的官。”
“不,不会的……你骗我!”女子呆滞麻木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她的脸从质疑再转为惊慌最后露出悲痛的神色,抬起头不顾疼痛猛的摇了摇头,眼泪便流了出来,俨然是红蕊。
柏青瑜面不改色的看着红蕊痛苦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这恶女居然也会感到痛苦?”他不紧不慢地像是在和谁闲谈的语气。
“皇上!安阳殿下的死都是……都是太子和孟思娴暗中设计的!”红蕊突然崩溃地大喊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还给殿下投药,围猎之事是……他们嫁祸给二公主的!”
柏青瑜转身,视线慢慢地移到她的脸上危险的眯了眯双眼,背在身后的左手缓缓地握住,“你是说殊儿的死与太子有关?”
“罪奴不敢欺瞒圣上……那毒药的是他们让罪奴亲自……放到长公主饭菜里的”红蕊身体虚弱,说话断断续续的。
“来人!”柏青瑜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一甩广袖稳步朝门口走去,随即不温不火地唤了随从,仿佛寻常一般,“回宫”
待人都走远了,狱卒捂着口鼻慢慢踱了进来,只见他以手为扇仿佛在驱赶什么脏东西一般,颇嫌弃地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红蕊立刻摔到干草里趴着,狱卒“切”的冷哼一声将绳索随手扔在她脚边,锁了门走了。
另一边,萧迎昊抱着人一路跑回客栈,在转角处,一个身穿蓝灰色长衫的清秀男子与他们擦肩而过,只见那人走到小摊旁边付了钱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转过身来,正是陆旭。
萧迎昊将人放到客栈的床上,萧月昭已经领着一位老大夫从门里进来,经过一番诊治开了方子便离开了,柏殊予喝了药呼吸渐渐平稳,兄妹俩在床前守着不敢离开,两个时辰之后萧迎昊到楼下找小二定晚饭,柏殊予悠悠转醒,萧月昭连忙拉住她的手唤道:“阿书,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柏殊予木然地摇了摇头,她起身下床却不知道要做什么,站在房间里不知所措,萧月昭在她身后缓声道:“阿书,若是不知道眼下该做什么,便什么都不做,缓一缓,待心绪平复下来一切都会明朗的。”
明朗吗?东宫一党遍布大半个朝堂,其中势力盘根错节上至皇亲下至商贾,越丞相更是一手遮天,朝中清流苦之久矣,恨不能将其连根拔起肃清朝堂,奈何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导致了她劫波不断,祸事丛生。眼下她又能如何?她从前不知道皇权有什么好,父皇为了江山稳固娶了越氏,辜负了对母后一生一世的诺言,终得个夫妻离恨、天伦不睦的结局;他身为天子,坐拥江山万里享尽荣光,却也被束缚在冰冷的龙椅上终其一生被权力所累。如今受尽权势之苦,她终于见识到它的厉害,身在皇室若不能手握权柄就只能等死,柏玉潇不择手段,丧尽天良,亦能在东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二哥身为他目前唯一的竞争者,即使无心角逐,也有人护着他为他铺路将他推上那个位置。她身为帝女,大晏国的嫡长公主,难道就应该沦为棋子,任人摆布吗?蝼蚁尚且偷生,这叫她如何甘心!
“阿书?阿书!”柏殊予猛然回神,萧迎昊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正担忧地看着她。小桌上摆满了饭菜,萧月昭和客栈小二正在布置碗筷。柏殊予看了看他们忙碌的身影,又回头认真地审视着面前的男人,萧迎昊面庞端正阳刚,五官舒朗,一双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她的脸,这样的眼神她在柴哈尔的脸上见过,在柏昭熙的脸上也见过。
“阿书,你……你没事吧!”萧迎昊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柏殊予对他从来以礼为先,像现在这样盯着看了又看还是第一次。
“没事,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柏殊予微微垂眸敛了神色,继续缓声道:“阿昭说的对,想不开便先缓一缓,总有解决之法。”
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果然如此。萧迎昊的目光暗了暗,他低头自嘲的弯了弯嘴角深吸一口气,而后附和道:“船到桥头自然直,阿书说的有道理。眼下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可愿与我同行?”
柏殊予没想到他会主动邀约,斟酌片刻后便爽快地答应了,“我当下确实无处可去,谢萧大哥收留”
萧月昭听了他们的话直接愣住了,此事过后她便要回鄞州了,大哥怎会如此唐突,阿书……她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心里默默地思量着,不知是欢喜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
几日后,二人乘商船一路南下,柏殊予迎着风站在船头,萧迎昊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起身拿了一件斗篷上前为她披上,“此后有什么打算?”
“萧大哥,你呢?”柏殊予向他微微颔首,又转过头看着岸上向后退却的风景,扬眉反问道。
“先去岭南待一段时日,再去江南买一批生丝回来。而后”萧迎昊定定地看着她,“我想陪在你身边……”
“什么?”小船顺风而行,呼呼的风声掩盖了谈话的声音,柏殊予没有听到他说的下半句话,她回过头询问,萧迎昊却胡乱的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她心里本就装着事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忘了。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