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场说来就来的壮歌剧

听说，今晚村里有节目，地方歌剧，壮歌剧。机会难逢，十年见一回，我决定去看。

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壮乡人，头一回听到“壮歌剧”这个词。我只知道我们壮族有山歌，即我们壮族人民用壮话演唱的民间歌谣。那“壮歌剧”又是怎么回事呢？

带着好奇，我随着几个孩子来到球场。孩子是最喜欢热闹的，我这个不喜欢热闹的人现在也随着孩子往热闹里转来转去。我觉得作为一个壮族家的孩子必须看一场壮族自家的歌剧。

夜幕下，朴素的村庄里，田野空旷，庄稼静默，大地沉睡。球场上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有打篮球的孩子，有在球场上静坐等待歌剧开始的人们，有为晚会忙碌着的村委干部，还有到处在观望的闲人。

舞台简单、朴素，实在，没有炫耀的字眼，一帘红布挂在那里就成了舞台的背景墙。红红的布幕上写着一排扇形字，其中“非物质文化遗产”非常醒目，下方的“临江壮歌剧”吸引了我。

看一场说来就来的壮歌剧

今晚应该是村里一个聚会的盛宴，从四面八方赶回来过年的村民们互相寒暄着，欢声笑语，喜气一堂。

“你在哪里发财？”

“今年收成怎么样？”

“六公，很久不见，身体还是那么硬朗，您老高寿。”

……

临近春节，年味越浓，节日不仅是简单的聚会，更是品味传统的文化盛宴。

8:30时，歌剧好像开始了。“咚锵，咚锵锵，咚咚锵锵”一阵锣鼓声传来，三个身材比较削瘦男子和三个化着普通淡妆的女子出场了。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走到舞台中央，而是首先来到球场旁边的那棵大榕树神下的土地公那里。

接着是进行开场的祭祀仪式，他们其中一个代表点香烛，其他的以恭敬之心，虔诚之礼参拜土地公公。虽然我知道，一方水土保一方人，在神圣的先祖面前，每一人都以虔诚的心缅怀先祖，敬畏生命。但在演出前进行约定俗成的祭祀仪式，我却是第一次看到。

此刻，大榕树下的一切就颇为神秘，“咚锵，咚锵，咚咚锵。”铿锵的锣鼓声声更是给大榕树下的祭祀加上一层厚重的地方色彩。三个削瘦的男子都上了点年纪，一个矮点的男子打着锵，高瘦利索的男子敲着锣，另一个老了一点的男子则随着节拍恰当地击着鼓。“咚锵，咚咚锵”，在锣鼓喧天的声乐中，更多的是寄托着家家户户祈盼年年五谷丰登，祈求岁岁平安，期冀太平永存。

三个女子则排成一排，三人低声吟唱着山歌，歌声迂回婉转。那山歌纯粹是壮族的山歌，用本地方言唱的山歌，绝对的民间音乐，而不是如刘三姐普通话版的山歌。

三个女子年纪不小，大的应该有四十来岁这样，小的至少也有二十五六岁年纪了。她们样貌普普通通，没有传说中的貌若天仙，惊世骇俗，穿着也都是平常人家里普普通通的衣服。

真正意义上的壮歌应该是从壮族原始社会中的生产劳动和祭祀活动开始，这从现场的风俗习惯中可见一斑。

祭祀仪式进行差不多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幕后。在这个时间档口，有个领导上场了，他用本地方言介绍本村的一些情况，然后宣布壮歌剧正式开始。这都是我仔细猜、认真想出来的，虽然我也是壮族人，但因地域性影响，每个地方的壮话还是千差万别的，所以我听不懂是正常的；听得懂也是正常的，因为我们都是壮乡人。

在村民的一阵阵掌声中，音乐开始了，“咚锵，咚锵，咚咚锵……”三个男子在舞台左边用简单的道具配乐，乐器最简单不过了，仅有锣、鼓、锵和二胡。

我想象中三个女子应该是穿着古装一步三回头地小碎步登场，然后娉娉婷婷，婀娜多姿，风情万种地唱。因为我想到的歌剧，浮现在脑海中的总是“优雅”“古典”“高贵”这些高大上的形容词。

可是事实证明我是想多了，她们还是穿着和刚才差太多一样的衣服上场了，只有那个大点年纪的换了一件绿色的唐装上衣。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她们的发挥水平。

听，开始唱了，咿呀咿呀，咿呀啰里啰，全都是用本地方言唱的，全场没有一句普通话，纯粹的壮话，随着剧情的发展，旁边配乐的不时又敲锣打鼓一番，“咚锵，咚锵，咚咚锵……”然后或对白，或说唱，或动作，总有一样能把你带到剧中来。

唱的内容我是没法翻译出来的。是不是很失望？没有浪漫的剧情，没有优雅的舞蹈，没有高大上的舞台。

和我一起来的孩子说不好看，不知道什么意思，跑了，散了，疯玩去了。留下来欣赏的都是能听明白歌剧内容的村民，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我理解，现在的大多数孩子都慢慢地不说壮话了，从幼儿园、从学校回来，说的都是普通话，有些本地孩子甚至听不懂本地话，因为父母未曾教过。

可是，这并不代表没有观众，你看早早就来等候观看的阿叔阿婶，你看那些坐在前面的大娘大伯，谁不跟着剧情嬉笑怒骂？如果用心听，我也是大概听得所以然的，他们的这些台词结构短小，韵味和谐，琅琅上口，诙谐幽默，还真是有趣的呢！

这就是壮歌剧的魅力，它淳朴、自然、真实，乡土气息浓厚。它巧妙地把山歌跟小品元素交融在一起，灵活恰当地加入当地农民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的民风民俗，通俗易懂地表达了人们对生产生活的一种热爱。

我看的那半场歌剧似乎在说新时代农村一对青年男女自由恋爱而遭母亲百般刁难的故事。故事全部以本地壮族山歌对唱的表现形式，通俗易懂的本地壮族语言来说演唱，表演亲切自然又诙谐，自然而然引起在场的人的喜爱，这可以从他们专注的眼神和丰富的表情看出来。

我本想看完整个剧场，但打听到壮歌剧演出的时间一般都在2——3个小时内，时间太长，冷飕飕的风又从背后直穿我心窝，我决定提前离开。

当我从人群里撤出时，锣鼓声又想起，“咚咚锵，咚咚咚锵……”台上灿烂依旧，台下又是一番欢笑声。“幸福是灵魂的一种香味，是一颗歌唱的心和声。”愿歌唱的心和声永伴我们。

回来路上，一阵又一阵锣鼓声在村庄里飘荡，我想，如果有孩子的加入，壮歌剧会不会更热闹更有传承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