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上,过去人畜耕种时代,生产力非常低下,夏收靠人力收割,畜力碾打,整个三夏大忙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结束。从农历四月底,或五月初开始开镰收割,到五月底将近六月麦子入仓正好一个月。三夏大忙就彻底地结束了,秋庄稼也安下了,农民也清闲下来了。这时,我们这儿就到了忙罢。
六月初三开始启动忙罢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以村为单位,约定俗成地订下具体地过会时间,然后一承不变地延续了下来。
忙罢会不同于春天的庙会,庙会是以锣鼓,社火等杂耍的集体娱乐的形式来祭祀神灵神社的活动。而忙罢会在规定的这一天,全村统一待客。
这时,新麦打下了,需要行门户的人家会挑选面白筋度好的小麦,淘净晒干,那时,蓝田的一些村子还没拉上电,上磨子就要到附近长安的村子去。蒸礼馍的面要格外地收高些,这样蒸出来的礼馍就喧白喧白的。忙罢礼馍就是油塔卷卷子。
启面是基础,也是关健。面启好了蒸出的油塔子就胖大白喧。启面时,事先泡好酵面蛋,和面粉和在一起,揉均匀了即可装盆,盖上干净的笼布放入坑上较暖的地方,蒙上被子。四五个小时后,揭开被子,笼布,原先只是半洋瓷盆面团,现在已经发得满满一盆子,上面鼓起了,高过了盆沿。
施碱是个技朮活,施得过多,就让碱给砸了,成了青疙瘩。施碱不足,馍就会发酸。施碱要掌握好适度。这个度是靠平时的经验积累。
揉面是个体力活,要反复地揉搓。面团灵活地在手里被搓长折短,揉扁捏圆。面揉得越到,越是光滑,筋道。蒸出的馍也就细腻筋道。
馍上笼上锅后,周边要用布条围严实,千万不可漏气。蒸馍最好用麦秸烧火。先大火赶开,锅开气圆了,转成小火,慢慢蒸。大约四十分钟,馍熟了,一缕香气扑鼻而来。
忙罢礼是十个白油塔再另外买两条黄瓜或几根葱,或只时兴下来的杏作为搭头。忙罢礼是出了门的女儿给娘家行的门户礼。
过会的这一天,娘家人早早地就起来了,洗菜,切菜炒臊子。十点左右,一切都准备停当了。碱面擀好了几案子,小锅的臊子咕嘟咕都熬着。大锅的水也快开了,单等着闺女来了再下面开饭。
老娘老爸急不可耐地在村口转来转去,时不时地踮起脚后跟,伸长了脖子,眯细了眼,望眼欲穿,嘴里嘟哝着:死女子咋还不见人影?
女儿提了满满一笼子礼馍,拖着小的,前边蹦哒着大的,身后还跟着个不大不小的。他们都穿着新衣服,脸上漾溢着幸福的笑容。
刚走到村口,妈爸就赶着来接了。妈爸埋怨道:也不趁着凉快,动身早些。看把娃热的热水汗流的。来了就来了,还沉腾腾地提这些馍做啥?
开席了,早饭吃的是臊子面。女儿一边吸着臊子面边夸赞娘擀的面薄而又筋道。大娃轻松自如挑起臊子面狼吞虎咽地吸溜着。老二挑不起长面条,干脆把嘴搭在碗沿上呼噜呼噜地吃着。小娃象玉粥,米汤等饭还能自己吃,臊子面却不行,还得让妈妈一口一口喂他。
早饭结束了,女儿帮着老娘洗涮碗筷碟盘。收拾齐毕,爷儿娘们坐在一块拉家长。女儿问候妈爸身体还都好吧,老爸只关心庄稼的收成。问过今年粮食打了多少,够不够吃,然后就知趣地走了。母女之间可有三天三夜也拉不完的家常话呢。
估摸着时间不早了,就要准备下午饭。下午饭会更丰盛一些,也就麻烦些。女儿搭伙帮着老娘择菜,刮洋芋皮,笋瓜皮,淘菜切菜,炒菜。炒完六或八个菜,锅里溜上一篦子蛋蛋馍,热上自己做的白米酒,劲不大,人人能喝。
那时农村的下午饭相当于现在城市的晚饭,吃毕饭也就下午四五点了。女儿又帮着收拾盘碟碗筷。孩子们吃饱了,喝足了,嚷嚷着要回去。女儿和老娘老爸简单地叮咛些保重身体的话,就要告辞回去了。妈爸亲自送出村外,被女儿止住了脚步。老妈老爸,静静地站在村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儿远去的方向,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才慢慢地转身离去。
后来,粮食富足了,油塔馍也不再稀罕了。况且这礼行过于沉重,也烦琐。因此也改成了食品水果,米,油之类实用之物。
今年由于疫情的影响,有可能忙罢会不再来往聚会了。生命和健康比啥都重要,打个电话,送个信息问候一下也就行了。亲处不怪,大家彼此都能理解,谅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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