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粥和梦

为一个不知能否实现的愿望，人有时会豁出一辈子的。笑其愚蠢的人，毕竟只是人生中的过客而已。—《罗生门·山药粥》

初读山药粥，大概是日语翻译过来的语气和人物塑造方式，让我读的一知半解。我以为是五品天生的丑陋和京都人们的恶毒，也读懂了利仁那带着上层阶级观念的善心，那是一种带着嘲笑又显摆的感觉：怎么喝个山药粥都成了你毕生追求的梦想了，那我便带你这个可怜人喝个饱吧！于是跋山涉水的跑到越前国去，煮了巨大的一锅山药粥。

利仁不是主角，他带着善心，但又存在阶级贵族的高傲，在去越前国的路上抓了只狐狸，让他给他的岳丈带话，说我带了一位稀客前来，到了岳丈家，轰轰烈烈站满了人迎接。在五品看来，他是个连动物都可以使唤的贵族，是至高无上的，这也正是利仁需要的，他什么都不缺，生活里没有烦恼，却需要一个底层人的崇慕。

五品贸然无知，他把喝山药粥作为毕生追求的梦想，但是真的被带到喝山药粥之后又惶惶不安。五品想到往日在京都受尽欺凌，地位低下，喝完这锅粥，他还是那个被骂作酒槽鼻子的五品，佩刀破损，衣衫褴褛。他毕生的梦大概不是和这锅饱腹的山药粥，他渴求的是能喝上山药粥的阶级地位，但他把这种阶级追求物化为一顿山药粥。

很多人觉得，山药粥是五品的信仰，我们并不在意于终于得到终其一生追求的东西，而是那终其一生的东西让你生活有一丝温暖和渴望。好像是这样的，好像又不是这样的。

五品不靠喝到山药粥而活着，山药粥不是他的信仰，贵族阶级才是他的梦想，他善良卑微，被京都的生活压抑太久了，他想做一个，能喝山药粥就喝山药粥的贵人。而利仁在带他去越前国和那一大锅粥的路上，让他彻底意识到，这巨大的阶级鸿沟不是他能消除的。

而在那一路上，他由衷叹道“好个宽宏大量的使主！”对于仆人们瞻前顾后为他准备山药而焦虑，他甚至思考再来个意外让他不要这么轻而易举的喝到毕生的追求，包括满头大汗又局促不安的喝到不想再喝。

他是个可怜人，终日和那个从墙头被喊下来喝粥的狐狸一样局促，像京都人对他的评价那样，“生来就该在朱雀大路上让风吹雨打。”

我并不意在批判社会阶级难以跨越，只是觉得这种体验方式太残忍了，有时候懵懂的冲劲正是因为懵懂，而强迫一个还有梦想的人生生面对这种鸿沟，让一个人清楚的意识到，你我并非一锅山药粥之差，而是尊卑之阶，我想常人若非金坚之心，要么就一蹶不起认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