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红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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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早晨。”
“早晨呀,靓女。”
每天早上,我就在愉悦的问候声中展开一天的工作和学习。我通常很早到公司,七点半大多数上班族才刚起床,我就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看书码字了。就这样,我跟清洁阿姐多了很多碰面机会。
记得两年前刚回来香港工作,我还曾经闹过笑话。台湾人习惯称呼比自己年长十来二十岁的女性为阿姨,我记得二十年前我在金钟上班时,也是叫大楼清洁阿姨为阿婶。“阿婶”于是顺口而出,持续这样叫了快三个月。
某一天,公司到了新货,比平常多了很多大纸皮箱,一位比我年轻十来岁的男同事就去楼下请阿姐拿手推车上来载,方便她直接送去回收站卖。听着男同事称呼她“阿姐”,我当场就愣住了。
从此以后,我就知道了,对于称呼别太较真,把别人叫年轻一点永远是对的,就像阿姐也叫我“靓女”一样。事实上,这位阿姐也没有看起来的年纪大,跟我相差不过十岁左右,我叫她“阿姐”是对的。当然,这是后来我跟她熟了之后聊天才知道的事。
阿姐五十来岁,体型健壮,工作主要是大楼清洁打扫。她会将每层楼收集的纸皮箱送去回收站卖钱,来回路程也要花超过半小时。可能是劳力工作让人消耗大,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稍长,但气色很好。
我知道她收集纸皮卖钱,就请上游厂商将拆下来的大纸皮箱连同货物一起运来,我们在公司帮她收集纸皮,一来二往,很快就熟悉起来。
“阿姐,怎么走廊那么重的榴梿味?”
“你不知道吗?出电梯左转直走,那里有间食品公司。过年的时候,我还有跟他们买响螺煲汤,大只的一包才两百多块。现在是吃榴梿的时候,我前两天才买了一颗。”
“好在我也喜欢吃榴梿,不然,每天闻到这种味道会被晕死。我改天去帮衬一下。”
“可以呀,你跟他们说是邻居,会卖你便宜一点的。我买的那颗差不多五百元。”
五百元?港币?我以为自己听错,又跟她确认了一次,才知道她买的是猫山王,还是新鲜上市的猫山王,不是市场上常见的金枕头。
“阿姐,你真舍得吃呀。”
“唉呀,辛苦揾来自在吃。人一世物一世,千祈唔好难为自己。”
她拉这么一大车子的纸皮,顶多也就卖五十元,可是她每次来都高高兴兴的。我将厂商送货来的卡板交给她,跟公司申请五十元当丢大件垃圾的费用,她欢喜地收下了。过年封五十元利是给她,她也是开心地一直说多谢。
五十元跟五百元,十倍的落差还不如我脑袋的震撼来得大。其实,阿姐的先生在工地开泥头车,这种工作在香港收入算高的,她大可不必赚这些五十元的小钱。
我扶住仓库的大门,让她方便将装满纸皮的手推车拉到走廊。看着阿姐步伐平穏地推着车子,我好像忽然想到什么。
“阿姐,你的眉纹得很漂亮喔。”
她转过头对着我,笑得见牙不见眼。
“靓女,要不要去纹呀?我介绍你去那家美容院。”
我……已经素颜很久。我哈哈大笑,对她摇摇手,先进去喝杯茶定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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