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荤想把海真蓝从心里抽出去。
还没等抽完,心就空了,烟灰洒一地。还得想办法塞。
算了,空就空着吧。快过年了,年底还能留着兜钱。
一晃神,北京又到了不跳广场舞就冷得哆嗦的季节。屋里没暖气,每次洗完头都跟被电击了一样,张三荤猛地从热水里甩出来,头发根根向上,发尖儿上冒白烟儿。
周末的太阳透过满是斑点的玻璃打在他脸上,仿佛电影里的慢动作。张三荤眼睛往右一瞟,看见中樯对着他露出慈父般的笑容。一声“爸”,差点脱口而出。
“把(爸)…把毛巾给我…”
在阳光里,三荤第一次想安心当个儿子。
中樯是很魁梧的男人,方脸,高个儿,圆眼。他想把毛巾飞到三荤头上,二人转飞手绢那样。
果然,稳准狠。
毛巾飘在盆里。
“老爷们儿擦什么头,跟我走吧。”
三荤像个小媳妇儿,像是要被中樯拉着出去民政局。
这辆八年前的白色天津夏利方向盘又沉又紧,但起码是个四轮儿的。
窗户一开,眼一闭,想象自己在宇宙中心开玛莎拉蒂。
虽说平时出租屋里地方不大,但挤在夏利的狭小空间里,这俩人还是头一回。
“那个……你咋不找个对象?”话题开始得莫名其妙。
“海真蓝,人家……看不上咱。”
“她看不上,是她没福气。”
三荤没想到中樯会这么说。自己什么样,他心里清楚。他打心底里觉得根本配不上海真蓝,人家是女神,自己就是个屌丝。又穷,还装逼,就是个穷逼。
但头一次听人贬低海真蓝,内心竟然小暗爽。
“别搭理那傻妞儿了,你不觉得女人都可贱了么?越对她爱搭不理,她越是想投怀送抱。”
我不这么想。男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女人是没有爱情的,谁对她好,她就跟谁跑。
张三荤没敢这么说,毕竟难得有人跟他一起骂骂海真蓝。
中樯跟燃姐不一样。昨晚跟燃姐哭诉的时候,能感觉到燃姐有颗女人心,柔软但坚韧。扯不坏,拉不断。燃姐讲的道理,三荤能听进去。
中樯的心嘎嘣脆,谁惹他不舒服了上来就骂。
“我觉得燃姐人不错,她要是年轻几岁,我肯定追她。”三荤对燃姐有好感,对海真蓝有好感,对片里的女人有时也有好感。
他想不通,为什么男人可以同时对几个女人心动,她海真蓝怎么就不愿意给自己留点地方。
“这你就不懂了。”
男人看女人,就如同去美术馆看画儿。左看看,右看看,转一圈再看看。走进了看一副,退两步看一排。
而女人对男人,是用听的。有的男人是交响乐,有的是民谣,有的是民族歌曲,有的是口哨。一首是一首,不能串。串了,就一个也听不好,每个都很难听。
中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就是不说。
他觉得男人之间讲道理讲多了太娘们,而且,此时中樯眼中的三荤有种反常的安静,让他竟有种保护欲,想抱他。
“谁对你好,你就跟谁好?那我对你怎么样?”
三荤被问懵了。
回想自己无数次忘记带家里钥匙,都是中樯第一时间赶过来开门;
无数次自己想上厕所,徘徊在门口跳脚时,都是中樯替他敲门赶人;
三荤很多次起晚了,都是中樯开着那辆小坡车在后厂村路上逆行送他;
遇见海真蓝后,三荤没少喝多了装疯卖傻,趴在中樯身上哭,往他身上抹鼻涕,中樯有洁癖,但从来没说过嫌弃他……
“你对我,当然好了。我来北京,从来没想过能遇见你跟燃姐。”
有些人,能遇见,就已经是赚到了。
中樯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儿了,他开始抓住一切机会靠近三荤。倒车的时候,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放在副驾驶的座椅后面,他向右边转过头看后面的路,余光扫到了三荤那张绯红的脸。
中樯往前探过头去,对着三荤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控制,再控制。
夏利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倒车入库。
中樯收回胳膊,拉上手刹。
车停了,歌还在放。
麻园诗人唱着:“不知道,自己是冰冷,还是放弃了,还是懦弱呢?”
中樯整整犹豫了一首歌的时间。正准备推开车门,三荤一下子凑上来。
麻园诗人呼喊着:“时而望见你,时而难以呼吸,总是难以呼吸……”
车停了,歌也停了。
在这样的时候,不说话是不好的。
张三荤搜索了从10月19日认识中樯那天,所有美好的瞬间。
终于说了一句:
“我,张三荤,以后给你原创的爱。”
PS.答应你们的,后台回复“燃姐”,一睹燃姐真容。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