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发性纪念一中生活和快乐要素。
以及一位过来人和一位不愿过来之人的心语。
一中是非常舒适的地方，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但最掩饰不了的还是浓郁的诗意。早读之前随手去便利店捣鼓个芝士蛋糕，几节课后便可以轻轻持着小叉子，就着走廊外茂盛葱茏的荫绿独自回想。
桌椅倒是有些老旧，挪动会有时光屐齿摩挲的声响，像是在提醒着富含人文情怀的况味。哪里都简单，哪里都丰富，漂亮和温润貌似都很值得心动。
“高中自带特殊的同桌座位轮换制，你遇到了两个蛮有意思的小哥。右手边的那位在第一天很怕生，午休闭眼前还问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平时静悄悄的不说话，被夸了就会很害羞地笑一笑。他在大部分时间静静地听你讲述自己的困惑，然后双方平和地交流一段自己的感想或思路。”
左手边叫悦的小哥算是比较鲜活的那种，第一天我主动找两位同桌要签名时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开放的女生”在记忆的仓库中哭笑不得，又挥之不去。他经常在班级里凑各种热闹，热情得也挺爆炸。很奇怪，明明下课那么哄闹，我们班的课堂氛围总是非常安适，扯无关之话的都暂时歇下，大家一起认真的思考，然后一起整更专业的活活——这算是我人生第一次见证到。
这位小哥自言在初中被语英政史创到了天上，高中终于能稍微狂热一点去追逐他的数理化生偏项。他的思维活跃精准，因此不需要什么耐心一类，于是生物化学课上我的冥想常会被他一针见血的答案剧透打断。
后来我求他嘴下留情，说需要选科的自己需要考量自主反应的能力。“…大家的起点不太一样，如果可以，我也想让理化变得和你这样厉害。”他忽然一如既往地笑，瘪出一句“别..我很菜的。”
“你说得开心就好。我们都没有必要否认自己的优势和闪光点。反正我很相信你。”
我笑得也松弛。当大家抛弃了凡尔赛和黏腻的成绩比较，或许能获得友谊真诚的信任与快乐——爱而不狭隘。当然，一中大部分的老师也各怀绝技，集有意思与有意义为一体。化学老师深谙做菜原理，逻辑如菜谱般清新又清晰；物理老师举例易懂精细，温柔亲切又不失坚定；生物老师放下他了如指掌的教科书，用无厘头的粉笔与故事传导整节课的知识网络。历史课堂半壁是江山半面是笑场，语文讨论百花齐放朗诵书声朗朗，英语showtime引领一切幻想新风尚。
新的学习氛围主动而灵动，朴素欢乐倒是深得我心。归终是学习，不只是考试。包容、独特、开放，年轻的思想萦绕着整座校园，浸润到每个学科，从开放性的预习作业，到自主性的文章阅读，初三如卷子般积压的一些无聊、刷题的刻板和中考完的厌倦终于舒展，吐露出星星点点别具一格的学科之美。关于价值与喜欢。
一中放假多，足以漫游城市
全员体操诠释体育的平常魅力，和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去台上领操，间奏时自己灵机一动来了段欢脱的solo，于是在别的班有了新外号牛姐。社交牛逼症也不是我的初衷，只是我很快乐，所以在新的环境我这么做了。
其他值得一提的好笑事情是我开学就社牛地去搞到了个语文课代表，后来因为地理课主动回答第一个问题被……：
地理老师：有没有同学讲一下你觉得地理是什么样的学科？
全班沉默，所以我：（举手救班）地理就是根据客观的地形地势气候等条件，来分析它对主观因素..嗯就是社会环境产生的影响这样的学科。
地理老师：你对地理的理解都这么卷了吗？
我：啊？？感觉就是这样的呀。初中也有一些社会环境难题呀。
地理老师：哦，好，那你对地理感兴趣吗？
我：我对地理感兴趣，我对全科都很感兴趣。
地理老师：那你来当地理课代表怎么样？
我：老师我是语文的了。（笑）
地理老师：哎呀人被语文老师抢了。（笑）
再后来英语老师问全班有没有人要当英语课代表，于是全班照例没有人举手。尴尬，非常尴尬。我的举手已经救不回来了。
所以我只能在下课告诉英语老师，下一届选课代表一定要早，不然人会被挖掉。
不过有一说一，英语老师确实是位亲切活跃的姐姐。某节英语课上的听力讨论Should students in high school date？（中学生是否应该恋爱）老师征集全班看法，大家从六排整齐的语法凝固成了一团漆草的英文元辅音母。哄哄闹闹的人群中，我小心地问左手边的同桌：“你信爱情吗？”
与意料中谨慎或坚定或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同。我一时间未曾听清。
“尝过的还不信吗？”
“………我是不信爱情的，我信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我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恍惚于他对我所认为的隐秘过往毫不在意，甚至不屑一顾。
我有一点点好奇这漫不经心的原因。坚守的信条提醒自己不要再多言，直觉告诉自己我要找寻答案。
放学时他整着东西快要背起包，我认真地叫住他：“如果能回答的话..你体验到的爱情是快乐的吗？”
“快乐，当然快乐啊。”
“那..如果可以，你会回去吗？”
如鲠在喉，瞬息隐晦。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表情。
“回去…”
“我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心灵的瞳孔一瞬间挣张。肃然钦佩。
“是啊…我的过去也很好，但是现在也很好。我回去了也就回不来了。我做出了选择。我也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或许我忽然在一言之中意识到，何时哪样的状态若是持续，于我而言将是何等温床。过去的清闲安稳，过去谁给的安逸与温柔。维持那般现状固然旖旎自足，可对自己的今日成长或许毫无意义。如果那样，我便不曾迈步。
正常的情感与欲望在一中被开放真挚地提及，虽然形式短如昼。于是我回头越过初三，去想过往的种种。我曾因距离对许多人心生向往，顺着基因的欲望去追那时认定的光，不断地浴火，蜕变，换骨。自身的进步与领悟使我意识到一些的喜欢源于对外貌的欲望，具有普适性。同时另一部分的喜欢是精神上的吸引，是友谊的真挚情意，是知己的惺惺相惜——正能量的来者不拒。所以我坦然承认自己的欲望，不想用爱情去遮掩。所以我不惧怕也不拒绝改变，我爱的是快乐与莫测并存的真实自我。
六年级时我认为要与自己当时在意的同学分道扬镳，甚至准备好了要来一封潇洒的告别，没有想到摇号事件使得初中同班。初中和中意的朋友清醒狂妄地约定一直当好朋友，最后也没再去想行将奔赴不同安排的现实，然后高中我们同班。初一报道前老爸问要不要约那位同学当同桌，我在犹豫后狠心地说不了吧。高中他又问一次，我说不用。
自始至终我都拒绝。但我知道这于我而言大不一样。前一次因为没勇气，后一次因为没必要。
我爱的是快乐与莫测并存的真实自我。
我稍微想过该如何向那位小哥请问。最后没有去探听任何过程，而是选了一个看似毫无分量的疑问。但是得到了他的回解和自己的答案。
其实我不算了解他，对于他的体悟仅为共感。他回答时语调很低，却明晃得有些恍惚。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怀缅。还是怀念。
有时候，恰恰是那些可能在某个时刻让我们痛心疾首于“回不去”的瞬间，铸就出了我们的现在。其实在第一次拒绝事件以及其他选择之后，我非常非常想要回到过去。后来看到了“我们熬过苦难，而并不赞美苦难”，也体味到了非最优安排给予的温甜，便不再妄想回到过去，只去抛弃杂念，做回自己。
一个不愿意过来的人，在事发之前掐断了所有可能性，只去成为自己。一个过来人，为了自己的一些价值或许毅然决然地丢弃。君子爱情，茫者碍于情。从这点上，我们是不是都很对得起自己。
生活还要继续。我也在继续。去便利店淘蛋糕，在走廊轻朗墨风的见证点染下，寻一中之熹微，循自我之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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