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村子东面有一条河,叫鱼子河,曾经的春来秋往,我们无数次沿着河边的小路上学放学,我们的童年曾在她的水光潋滟中翻飞。
前些日子,常年在家的小学同学赵波发信息来说,鱼子河已经大不如前,都快变成小溪了。
赵波特地拍了张照片发给我,但见照片中鱼子河大部分的河床裸露,仅存的纤细弱流似乎找不到远方的出路。
赵波发信说:“你把照片放大了看,能不能看到那块石碑?就在河的右边。”
我心领意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搜刮着一个人的影像——他总是穿不太合身的宽敞衣服,脚下总套着一双豹纹塑料凉鞋,哪怕秋冬季节也如此。至于他的面孔,我却模糊的像是不曾见过。
赵波继续发信说:邱小北走了也有十五个年头了吧!隔着屏幕,我仿佛听到赵波的叹息声。
邱小北,是我和赵波的小学同学。虽是同学,我却与他交集不多,所知道的几件有关他的往事,却是呈灰白色的。
邱小北似乎从小不太灵光,据说他八岁才上小学,难怪比我们高出半个头。我对他最初的印象,当属二年级的课堂上。那大约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上午,数学老师(已记不得老师姓甚名谁了)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同学们在下面正襟危坐。
彼时,坐在最后排的邱小北畏畏缩缩,右手欲举却不敢举。终于,老师发现了他的怪异举动,点名问他怎么了。他站起来说:“尿……尿急!”老师挥手说:“赶紧去,赶紧去!”
邱小北却埋着头,直戳戳地站着不动。后排的一些同学已经捂着嘴嘻嘻笑了。我蹲下身,眼光穿越众多小脚丫望去——他尿裤子了,地上湿了一滩。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老师憋着笑,表情严肃地命令他赶紧拿拖把处理。
邱小北战战兢兢地照做。至于他在想什么,谁知道呢,大家只顾着笑了。
还记得三年级的语文课,当时学到“把字句”与“被字句”的用法。新来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廖老师说她要随机抽查大家的学习情况,由她先说一句“把字句”,我们用“被字句”复述,要求意思一致。
刚好邱小北被点到,老师说:“听好了,我把牛赶回家,改为被字句。”丘小北站起来,低着头嗫嚅了好几个世纪,硬是答不上来。廖老师耐着性子鼓励说:“将‘把’改为‘被’,很简单的,来,大声说出来!”于是,丘小北鼓足勇气略带颤音说:“我被牛赶回家。”教室里发出一阵炸裂的哄笑声。
紧随其后又发生一件令所有人捧腹的事情。当时我们学了一篇文章,叫《我的父亲李大钊》,课后廖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作业,要求写一篇题目为《父亲》的作文。老师提示大家可以借鉴课文。
而在几天后的语文课上,廖老师当众点了邱小北的名,说他的作文简直惊天地泣鬼神,说着,廖老师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绘声绘色地读了他的作文:“我的父亲李大钊,已经离开我们二十多年了……”原来他一字不落地将课文抄进了自己的作文里。
此后的许多日子,邱小北成了大家的笑料。有比较调皮的同学甚至编了歌谣传唱:“小北家的牛真牛,小北的老爸不姓邱,小北他尿尿到处流,到处流。”
后来事情似乎越闹越大,直到邱小北的父亲找到学校来,班主任廖老师才严厉地在班会上批评了传唱起哄的同学,而始作俑者却无从查起。
从此,再也不见有人明目张胆地欺负邱小北,至于背地里我便不得而知了,只依稀记得有几次瞥见他鼻青脸肿的,当然这些情况,我并不太关注。总之,他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尽管他的个子最高,但他毕竟常常太过于安静,安静到几近悄无声息。
直到五年级第二学期末,在一个骤雨滂沱的日子后,我们得到一个令人可怖而难过的消息。在上学路上,邱小北因救一名落水的低年级同学而被湍急的河流卷走。几天后,邱小北才被人从几公里外的大坝找到。
被救起的同学姓廖,正是廖老师的儿子。据说事后廖老师携儿子到过邱小北家慰问谢恩。我们还亲眼看到邱小北的家人请了法师在河边做法事,并在河边竖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字样,再没其他了……
赵波见我没回信息,特打来电话,他说:“你知道吗?其实廖老师的儿子是邱小北推下河去的,他迟疑了一会儿后才跳进去救人……当时,我就在百来米远的地方。”
文/若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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