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玛丽回家已是晚上八点。她如同跋涉万水千山，疲累至极。一静下来，肚子咕咕地催她去厨房煮面。
玛安神色恢复正常，同她嚷：“小妹，多煮一碗，我也饿。”
这惊险糟糕如同雷剧的一天。以玛丽只觉得同现实脱离了整整一日一夜。
她说：“玛安，你要具备识人慧眼。不是每次运气都有这么好，会有个勇士前来搭救你于水深火热。”
玛安自顾埋头苦吃，不知听进多少。
玛丽暗自叹气：她不可能看护玛安一辈子。她也要长大、也要结婚育子、拥有家庭。
玛安按住胸口：“谁算到会发生这些？平时文绉绉的人翻脸像恶魔。哇，玛丽，请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人不可貌相。”以玛丽脑海闪过程忠良。
玛安大眼睛眨眨：“这次多亏了你们。小妹，你是怎样找到我的？那地方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是张医生打探得来的消息。”
“张医生真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记得是他从火场抱出我，勇气和智慧都属上乘。”
玛丽替程忠良鸣不平：“你须记着，还有另一个男士不顾安危在火场与魔鬼殊死搏斗。”
“我感谢他。噢，玛丽。你有没有觉得张医生沉思的样子特别帅？他在这里陪我聊天，学识丰富得让人诧异。”
“你们聊什么？”
“他说我不会患上创伤后遗症。说我很幸运，天性开朗乐观，又拥有至多人的爱护。玛丽，他尤其提起你。过来，让我抱一抱。”
玛丽情不自禁地张开怀抱，姐妹深深相拥。
玛丽想：随便谁，也不能阻止她与玛安的友爱。又想：至多庆幸，以家有张医师这样的贵人，又有小寒这样的挚友，以及情深不悔的程忠良。
她感觉幸福。
程忠良伤势恢复得不错。以玛丽定期带些水果蜜饯去医院探访，程取笑她：“小妹常来，惹得护士小姐问我：那是谁？你的女友？真是又年轻又漂亮！”
玛丽脸红，她对程越增加了解，越觉他其实风趣幽默，心地和善。
他学历低，因此气馁，玛丽鼓动他：“上帝给你关上了门，必然开启另一扇窗。快快振作，条条大道通罗马。”
程惊讶：“为何要去罗马？我属意小镇，觉得已生活在世界上最美之地。”
不过他决定出院就报读夜校。玛丽表示满意。她实在乐意看见他积极进取。私心底，她觉得读书不仅可以充沛知识，更重要的是，他的情感思想可以制定方向，而无须围绕住玛安打转。
——玛安至今未曾到过医院。只跟玛丽说：“代我谢谢他。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没心没肺。”玛丽愤愤然。
以玛安更重要的事，无非是又一轮的蜂逐蝶恋，她乐享这种人生游戏，千锤百炼勇往直前。虽然这次她比以往收敛得多。
有回玛丽刚到病房，程忠良立即问她：“玛安呢，玛安还好？有没有受到情绪伤害？”
玛丽简直想回家踢玛安两脚。她只好回答：“她安静许多，需要调整休息。”
她看见程的眼中星火黯淡。
不，不要误会。她并无要将玛安重新推向程的意思，纵使他英雄救美千万次，与玛安依旧不会踏在同一条船上。她是觉着玛安应该亲口向程忠良道一声谢谢。
所有人都要凤凰涅槃，积极新生。
程忠良拆绑带那日，以玛丽有幸目睹。但见一段白色纱布自他臂上一圈圈缓缓褪下，她惊得连抽冷气。
这条胳膊自肘关节下方两寸开始，有一条紫黑色长虫，匍匐爬行，状如巨大蜈蚣，直到肩胛骨。
她张大嘴巴，再也合不拢。
程忠良笑：“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不该给你检验伤口。万一半夜突发梦魇怎么办？”
玛丽乞求：“可不可以让我摸摸？”
她不知一个人被灼伤会是这么恐怖。那伤口尽管愈合，却狰狞异常，摸上去像皮肤上镶了一道劣质拉链。
以玛丽扑扑落泪。程忠良反过来哄她：“小妹不哭。我保证炎夏都穿戴齐整绝不暴露，除了你，不会再有其他女人有幸观瞻。”
玛丽哭得越加凶悍。
她只觉得以家亏欠下程男的，这辈子难以还清。
程忠良一脸无奈：“不要再哭。小护士会以为我欺侮女友，你难道要害我声名不保？”
她陪他出院，程忠良请她吃过油炸臭豆腐，俩人即告分别。程忠良不要她看见他的方寸陋室，他不要失掉好不容易挣来的面子。
玛丽回家，却意外看见刘玉洁陪同玛安讲笑。玉洁看到玛丽即刻站起，玛安笑说：“玉洁一早回来家也不回就来找你，可见你在他心里位置。你们聊，我还有约会。”
她步伐轻盈地飘出屋子。
“玛丽，你的假期如何度过？”刘玉洁问，“我急巴巴赶着回来，没有你的假期太无趣了。”
以玛丽倒有些尴尬，原来假期这样快就要过去了。仿佛一眨眼的事。
她看刘玉洁，他又拔高一截，宽阔额头，唇角已钻出毛茸茸细须。他只管张开双臂，期待她一如往常飞扑上去跳到他身上四处搜索：礼物呢？带了什么礼物给我。
玛丽谨慎回答：“每日浑浑噩噩地过。”
“我听玛安说发生不少精彩的事，我错过了。”刘说，“张寒呢？今天叫上他，我们到溪头大吃一顿。”
啊，张寒。也有些许日子没见了。
她总是忙着往镇上跑，忙着冲向病房，她忘记还有两个兢兢业业的小男朋友在等待她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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