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秋园》有感
昨晚洗碗的时候很随意地听了会儿《秋园》，N久没读小说了，又或许是故事的开篇就有厚重的年代背景感，瞬间就被吸引。
小说总共200多页，除自序之外还有六章。自序部分和第一章是试读，这是网址营销的一种策略，第一章恰好就是故事开场，主角登台，你刚刚认识她，喜欢她，同情她，剩下的部分，需要付26.6元书币。为知识付费是一件高尚的事，也是爱读书人的自我安慰。但一本女性小说，它是否值得我为它付出物质与时间的双重代价呢。我查了小说的作者及其作品介绍之后，毅然为它买单了。
2021年《秋园》入围第一届PAGEONE文学奖短名单，并获得豆瓣2020年度中国文学小说类的第二名。作者是80多岁的杨本芬女士，她在家中逼仄的厨房里、在繁忙家务之余，一笔一笔写下了自己母亲——秋园的一生。故事是从1914年秋园出生开始，经历抗日，内战，建国，土改，人民公社，文革上山下乡，恢复高考等等重大历史事件。作者以极其平静、沉稳、克制的叙述把上世纪人们生活的缩影勾勒出来。我一口气读完了这本书，几次为之动容。
秋园，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国女性，在时代的大背景下渺小甚微，但却又乐观坚强地求生存。
秋园，让我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和我不太熟悉的老姑婆。那一代人的经历，我只能通过自己的父母挤牙膏一般地当做故事讲给我们听，过去充满了穷困，苦痛，羞辱，他们大概也不愿意去回顾这样的过去，所以只能在碎片化的叙述中拼拼凑凑得悉一些梗概。
记得我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回家去见阿婆，阿婆拿出几件小背心和内裤塞给我，献宝一般。我问她哪里来的，她说她在别人家做工的时候，顺手藏在口袋里带回来的。我很生气，义正言辞地批评了她，阿婆遭了我一顿教训，满脸落寞地收起内衣裤，我至今记得她眼底的伤心，那一年，阿婆已经七十多岁了。如今想来，心很痛。没有回到历史的现场，很难客观地评价那个时代走出来的人，更没有资格对她们的生活指指点点。
出生于1922年的老姑婆，是我儿时不愿意亲近的长辈，她留在我记忆中的剪影是抽旱烟，穿旗袍，梳着整齐的发式，言语泼辣。据说她嫁过几次，曾经当过国民党警备司令的夫人，可惜丈夫后来被枪毙，再后来她不断“下嫁”，我想也许她也只是为了求一个安稳的余生，养大比自己更弱小的孩子吧。如果她活到今日，我一定能更加宽厚地理解和接纳她。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悲痛。秋园一家人，连同中南腹地那些乡间人物，如同水中的浮木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历经生生死死。秋园儿时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人生最悲痛事，不过如此。那个年代，大概都是同样要经历这样的悲痛的吧？我的阿婆告诉我，她很小的时候，弟弟趴在她的背上就离世了，这种切断手足的痛苦，一辈子都无法治愈。公公曾经说起自己的养母为了把生的机会给孩子，活活饿死的过往，一向不善言辞的他忍不住落泪。公公一辈子行善，大概也是因为养母为他种下的善因吧。
看完《秋园》，心里的沉重竟难以表达。在特别的时代，活着，原来如此不易。
2022.8，在杭师大晓风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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