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走进地铁,如儿子说得那样,有空位就坐下来。进了门,两人习惯性一起朝右看,有空位。
女的赶紧三步并两步,一屁股坐下去,同时,左手伸出来在旁边拍了拍,旁人见状也就只好作罢。男的已走过来,拿眼瞅一下自己婆娘,到底什么也没说。
儿子今天白班,不巧,他爹今天白天空着,晚上才值班。
咱去看看你的手,男人说。
看手?女人正在洗衣服的手停下来,以前疼过很多次,男人总说一会儿就好了,干活的命,手指疼免不了。儿子在这么大的城里跑快递,现在不用他俩那么拼了,可手指头还是会疼。
可恨的是它经常晚上疼,说疼就疼,尤其连阴天。她晚上蜷缩成麻虾,老头子那边呼噜震天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她太熟悉这花头。第二天她爬起来手指头没那么痛了,要是再甩一甩,手就会发麻,疼也就带过去了。俩眼一睁就要赶紧给儿子做饭,还不能吵醒睡在上铺的儿子,她得赶紧滴。
“一个手,有啥好看的,咱不去瞧了。”她看了一眼老伴,前两天凉快,她给他剃得光头,这才几天啊,又长满了白头发茬。
换鞋!男的不跟她多说,她只得默默地从床底下拖出一双干净点的黑绒布鞋。
“不穿那个鞋,穿孩子给你买哩那双红鞋!”平时不管她穿鞋的男人今天穿得很是正经。
她不耐烦地瞅了一眼男人,他衣服已经穿好了,儿子给他买的短袖,儿子给他买的牛仔裤,脚上是他自己买得皮鞋。那是儿子大学毕业回来那次,他一听说儿子在大城市工作,就赶紧去赶集,这双鞋他早看好了。村里人家开汽车的人家都买过这双鞋。
软底,得劲!男人站在自家楼房后面的公路上,一手叉腰一手举烟。过了好半天路那边才有个人走过来,他咳嗽了一声,又抖抖脚,好叫对方注意到他脚上的皮鞋。对方是隔壁村的,今天到这边看房子,村子里有年轻人在路边盖了两栋小楼房,楼房后有院子。 听对方絮絮叨叨半天,还是没注意到他脚上的鞋子。
他动了动脚,鞋子穿着还怪舒服嘞,地铁里很干净,一根头发也没有,一根头发都没有,这真邪门,他原本想吐口痰,又止住了。
女人穿了男人要求穿的那双红色轻便鞋,手先是放在座位上,又缩了回去,她把一只手揣进另一只手里,这样好暖和些。地铁里有些冷,她看不惯老头子什么都显摆儿子,偏把大女儿买给她的那件暗红色的上衣穿上,凉凉的滑滑的,得劲。 左手食指又开始发白发木,她把手塞进两腿之间,这样疼痛就好一些。
一路上她不停地看车门上的每一站,尽管她看得不是清楚,但只要她眯起眼,还是能看清楚的。从前她看不清这些字,现在能看清楚了。可它们不认识她,她瞧着这些字就安心。儿子租的这间房子虽然小得可怜,可有很多带字的书和纸。自己男人和儿子都很认真地看他们,然后就知道路在哪儿了。所以她不能轻视它们。
“看啥,还有一站咱就到了。” 男的根本不像她那样不停地瞅门上,他用耳朵听着呢。
下一站,下一站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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