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1)

李世民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铜镜就成了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必备的物品，大姑娘对镜贴花黄小伙子对镜挤粉刺老大爷对镜刮胡茬臭屁孩对镜做鬼脸。

村子里有两位磨铜镜的师傅，老耿和老尤。老耿磨出来的铜镜是纤毫毕现，老尤磨出来的铜镜就差了许多，坐在镜前看镜中的像如同看雾中的花，有些意境但看不真切，虽说看不真切但也能凑合着看个大概。

老耿的镜子如此光亮而老尤的镜子如此蒙胧，按常理应该是老耿的镜子卖得好而老尤的镜子销得差才是。可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大家更喜欢老尤磨的铜镜。老耿很是郁闷，这是为什么呢？

老耿下了很大的决心，带着自己磨制的一把铜镜到老尤的铜镜铺子，想探探老尤有什么秘诀。为什么要说老耿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呢？因为打心底里老耿有点看不上老尤，他磨的铜镜算什么呀，镜面蒙胧不清晰，不知道用这镜子观照能看清什么？可形势比人强，人家老尤的镜子受欢迎是事实。这天老耿的老婆看着见底的米缸又开始唠叨起来，说老耿你就不能去老尤那儿学学，同样是磨镜子为什么老尤的生意就那么好，咱家的镜子就卖不去。老尤说老耿的镜子没有他的好，老婆一把揪着老耿的耳朵把他拖到米缸前问了一句，既然你磨的镜子好为什么咱家的米缸是空的？老耿满脸通红说你放手我现在就去找老尤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老尤看到老耿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笑哈哈地站起身来打招呼，说师兄您真是稀客，虽然咱们一个村子住着，您可很少到咱这个小铺子来。老耿也没说话，沉着脸迈进铺子，环视了一下铺子墙上挂着的铜镜，没有一面能让他看得上眼的。

老耿和老尤是师兄弟，当年两人一起跟外村的一个老铜匠学制作铜镜。那时的老耿勤恳而踏实，无论用蜡制镜模还是调节铜铅锡的配比还是用后期的打磨，老耿都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而老尤则是能偷懒就偷懒，经常被师傅骂，不过老尤脾气好会来事，经常哄得师娘很开心。学徒期满后两个人就回到村里各自成立了铜镜铺子，几年下来，老尤已经风生水起，而老耿的铺子却是半死不活的，挣到的铜板少得可怜。

老耿真的不甘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看出问题在哪？拿起铺子里的一面铜镜瞧了瞧，是背面看装饰的花纹正面观照自己的脸庞，这也能算是铜镜？老耿觉得自家的毛胚都比这要好上许多倍。老耿又想了想，觉得师弟可能把好货藏在了什么地方，这个师弟鬼点子多，藏着掖着好东西是有可能的。于是老耿就站在一个凳子上不说话，抽着旱烟等，等着看老尤的生意是怎么做成的。

一阵香风袭来，老耿抬头一看，原来是村东头栓子家媳妇走进了铺子。栓子媳妇有三十岁了，特别爱打扮自己，粉上扑粉腮上涂红，老耿觉得太妖艳一般不敢拿正眼瞧她。栓子媳妇走进铺子后就对老尤说家里的镜子被小子丢了，今天来买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