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天,阴雨连绵。宁夕夜窝在家中,无所事事,歌也不想听,昏昏沉沉,有时爬起来,盯着窗外飞了满天的雨,安安静静地发呆。
无边无际的秋雨,下在心里,冰凉凉的。
周一去教室的时候,宁夕夜浑身都快散架了,她才意识到岚和的雨真的是会让人发霉的。她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何维忍不住拿起笔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夜夜,你怎么这副模样,丢了魂似的,周末玩嗨了?”
宁夕夜闷不做声,想起那天何维和莫千辰交谈后,莫千辰对自己全然陌生的态度,心就像坠落谷底一样。
“小夜夜,你干嘛不理我呀?我跟你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酥饼店,他家的菠萝酥饼特别好吃,晚上我们偷偷溜出去吃吧?”
“何维啊……”宁夕夜无精打采地抬了抬眼皮。
“怎么了小夜夜,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叫我的名字,别吓我……”何维看着宁夕夜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安地盯着她。
“你说,莫千辰是不是去过酒吧啊……”
也许是因为酒吧这种特殊的场合,所以才不肯透露,故意装作不认识宁夕夜的样子吧?
何维心里一跳,脸色变了变,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莫千辰和她讲了?何维犹疑不定,眼神转向一侧。
“原来你是知道的……”宁夕夜小声低语,心里空落落的。
也是,何维和莫千辰是什么关系,她和莫千辰是什么关系,确实是多管闲事。宁夕夜想起一幕幕的场景,她冷漠低垂的眉眼,陌生的表情,永远都是那副一切与你无关的态度。
“啊啊,小夜夜,我可没有要故意瞒着你的,你也知道嘛,千辰这个家伙的脾气,我怎么敢乱讲,再说那种地方,未成年总归不好说得过去,指不定还要被学校开除……”何维瞧着宁夕夜垂下头,落寞的样子,慌乱起来,“别这样啊小夜夜,我们不是朋友嘛……这样这样,我偷偷带你……”
“你带我去酒吧?”宁夕夜眼前亮了亮,又黯淡下去。
不对,她高兴个什么劲儿。人家搂着那些女人,都装不认识她,她还要上赶着去当电灯泡,脑子瓦特了。
“呃……”何维哑然,他原本想说带她去找莫千辰的,可没说要带宁夕夜去酒吧那种地方啊,被那家伙知道了……多半会被一顿暴揍。
何维看着宁夕夜亮起复又熄灭的眸光,像是期待落空一样的失望,以为是自己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不开心了,心急之下赶忙弥补,“好了好了,我带你去那里找她,不过你可要听我的,不然我也会倒霉的!”
何维这么说,宁夕夜忽然就明白了。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莫千辰那天装作不理她,是有缘由的。
虽然心里还有些低落,但不知为何,听到何维懊恼的保证,自己马上就能见到莫千辰,心头的乌云莫名散开了,渐渐变得明朗。
“喏,那你答应了啊,几维。”
“哎呀,放心吧,我何几维说话算话,是不会抵赖的,哎真是拿你没办法……”何维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的老头子样子和他阳光的气质不搭调极了。
“好啦,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不就应该两肋插刀,拔刀相助吗?”宁夕夜吐了吐舌头,难得的俏皮了一回。
何维呆了呆,仰天长叹,“是你拔完刀,在我这肋骨上插刀吧。苍天呀,我说小夜夜,你是不是跟程一那家伙呆一起太久了,怎么也学得跟她一样天天灭绝我……”
“谁灭绝你了?怎么说话的,小夜夜跟我天天在一起呆着怎么了,难不成还天天跟你这个何几维呆一起?”程一拎着书包进了教室,一进来就跟何维开始了日常的战斗模式,“我刚一进门就听见你讲我坏话,这个何几维,一天不怼上房揭瓦。”
宁夕夜瞥了瞥何维的苦瓜脸,微笑着摇了摇头,开始了新一天的繁重学业。
又是一轮新的战争,没有硝烟的战场上,飞扬的是活力四射的荷尔蒙和热情洒脱的肆意。
大概,这就是青春的魅力吧。
“记得你答应我的哦。”
走在西慕街上,何维异常严肃地叮嘱宁夕夜。
晚上八点的西慕街酒吧,是每天最繁华热闹的时间段。岚和的夜生活,也从这里开始。无论你想玩什么,似乎在西慕街,总能找到你想要的那个神奇的角落,在形形色色的音乐,和那些不甚有名却格外动听的乐者歌声里,治愈疲惫一天的身心。
而在这些林立的灯牌之间,除了那些高档的俱乐部会所,最热闹的就是面前这家Silver Bar。
宁夕夜看着何维拉着自己来到这个熟悉的招牌下,望去对角的街面,那家唱片店已经歇业了,剩下一个彩色的霓虹灯牌还在兀自闪烁。
以前宁夕夜来买唱片的时候,总会经过这家Silver Bar,那时候宁夕夜不明白,为何这间酒吧总比别家的热闹,人来人往的客人脸上都挂着愉悦的笑容。
不过,今天她一进来,便知道了原因。
欢快而热烈的小众音乐,颇具格调而不庸俗的装修风格,的确看起来与众不同。第一次来酒吧的宁夕夜像个好奇宝宝,目光四处打量着:由旧厂房改造的结构被保留,颇有历史的红砖墙面,都透着一种独特的年代感。然而现代富有科技感的射线顶板下,是一颗颗发亮的炫动球体。因为灯光的缘故,看不出是悬挂着的,就像在浩瀚夜空中,闪烁着的一颗颗小小的尘埃星球。
吧台之上,一排排的酒瓶交织,加上四周玻璃镜面的映射,似乎来到了一个被无数色彩环抱着的梦幻国度。相交于这些而言,酒吧的舞台设计实在是有些平平无奇。但是当宁夕夜看向舞台一角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
纯黑圆领卫衣,藏蓝色工装裤,挺阔利落的裤脚,一双深色的短靴,脚后轻轻点地,舒展而慵懒的姿势。
熟悉的少年嗓音,伴随着额前轻轻晃动的黑色碎发,摇曳了宁夕夜怦然跳动的心。
一首《elegy》缓缓流淌,她沉醉在梦中无数次响起的歌声里,只剩下了那个人影。
不是陌生的……
宁夕夜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被数不清的思绪萦绕、淹没。
是她……真的是她……
“小夜夜!”
宁夕夜被何维在耳边的嗡鸣震回了现实,迎上了对方极其不满的目光。
“你看哪儿呢,看得眼都直了。”何维吐槽着,递过来一杯饮料,“喏,橙汁,未满十七岁不能喝酒。”
宁夕夜喝了一口,“嘶——”牙齿都要倒了,她拧着眉毛诉苦,“几维,虽说不能喝酒,你给我这橙汁,也太——酸了吧!”
一杯酸到掉牙的橙汁入腹,宁夕夜立刻觉得胃开始隐隐作痛。
“别抱怨了啊,我能带你来就不错了,要知道,我可是冒着多大的风险——”何维深深的怨念扑面而来。
“哎,几维,你喝的这是酒吧,鸡尾酒吧,哦~你……”宁夕夜抓到了何维的现行。
“呸呸,谁告诉你这是鸡尾酒了,这是鸡尾饮料……啊呸,是鸡尾果汁,哎呀,不对,是果汁啦,”何维语无伦次,挠了挠头,“今天真的是和鸡尾干上了……”
他正自言自语着,手里举着的三角杯突然被人顺手拦下,搞得他懊恼不已,“哪个……”他正想转过头看看是谁这么没礼貌,居然来找他的茬,立马蔫了。
“呃……莫少。哈哈,你,你不是在台上吗,怎么下来了?”何维紧张不已,连说话都开始打起磕巴。
“中场休息。”莫千辰走过来,自然地靠在吧台边,跟调酒招了招手。
宁夕夜回头看去,莫千辰不知何时在吧台里面拿起了几个杯子,轻轻摇着。辉映的光线下,她十指翻飞,熟练流畅的动作,在转手间运转自如,干脆利落的短碎发闪耀着好看的光泽。她轻轻握住一个容器,一只手拿起两支交叠的酒杯,往吧台台面啪啪一放。摇晃的液体倾斜而下,向两个酒杯一一注入鲜活跃动的桃色,晶莹剔透。
莫千辰枕着吧台的边缘,移开宁夕夜面前盛着橙汁的杯子,挪了一杯刚刚调的不知什么饮品递给她。
“尝尝这个。”莫千辰对她说。
宁夕夜受宠若惊。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莫千辰看起来一点也不冷酷,还有一点儿……温柔?
身旁的何维伸手去拿莫千辰手边的另一杯调好的饮品,被莫千辰一手拍开,发出一声怪叫,“这不是给我喝的吗?”
莫千辰也不回他,举起那个酒杯,放到嘴边轻啜一口,才淡淡地说,“你?喝橙汁吧。”
何维忍不住跳了起来,“莫少,你偏心啊,为什么我没有?”
莫千辰目光扫过去,狠狠瞪了何维一眼,“还说?”
何维缩了缩,知道莫千辰意有所指,自觉理亏,乖乖窝在一边喝橙汁去了。
并不冰凉的饮品入喉,反倒涌上一丝丝温和的暖意,连刚刚的胃疼似乎都得以疏解。微甜而丝毫不腻不涩的触感,在唇齿之间晕开清爽的回味。宁夕夜眼睛倏然亮了,这个味道……
“好喝吗?”莫千辰放下杯子,垂下目光问到。
“好喝,”宁夕夜发自内心地称赞,“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果汁,真的好喝耶!”
“呵,是么。”莫千辰听见她的回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莫千辰……你笑了。”
宁夕夜呆住了。
长长的睫毛笔直地落下,在漂浮的光线里轻颤着,美得让人不忍惊动。幅度极小的上扬,泛起的小小涟漪是宁夕夜心里的惊涛骇浪。
像极了一个腼腆的英俊少年。
宁夕夜呆呆地发傻,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听到旁边的何维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才赶忙从发愣的状态收回来,眼角却仍然忍不住瞥向她。
她已经收起了笑意,轻声哼唱着曲调,时不时喝一口手里的果汁。
尽管没了微笑,那额前软软的发,磁性的声线,弄得宁夕夜心慌不已,脸颊愈发的滚烫。
太好看了吧……宁夕夜深感自己几乎喘不上气,更为自己没来由的花痴而抓狂。
啊……这简直是……要命。
从未见过这样性感又温柔的莫千辰,她就像一个漩涡,不由自主地吸走宁夕夜所有的视线,心甘情愿地沦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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