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张冲问李勤勤老师一个问题:死了的人还是不是人？
李群群说:死人没有了生命，当然就不是人了。
张冲又问:鲁迅死了，他是不是人？说完给了老师一个怪笑，走了。
李群群愣了很长的时间，她的手攥起来，抬起来，砸在桌子上，这一次不是心疼，是手疼。她觉得被学生涮了。
手疼慢慢消退后，脑袋却开始发疼了:死了的人，还是不是人呢？死了的人，是曾经活过的人，曾经活过的人，也就是死去的人，还是不是人呢？是人，是死去的人。这个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了，说不清了，她想不过来，头痛了许多天。
又有一天，李勤勤在课堂上给学生吟诵课本上的内容，其中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那沿江攒聚的怪石奇峰，峰峰都是瘦骨嶙峋的……
张冲问:什么是嶙峋？
李勤勤的目光立刻有些散乱，脑子无法安稳了。这篇课文已经连续教了几年，从来没有一个学生问过这样的问题，她也没深究过嶙峋这个词，她曾查过新华字典:嶙峋，山石一层层的重叠不平……
张冲说他想不出来那是如何的。李群群说，我们可以想一下很瘦的老人，皮包骨头的老人，这也是一种嶙峋。张冲追问:老人皮包骨头是嶙峋，重叠不平的山石也是嶙峋，哪一个嶙峋是真正的嶙峋?
李勤勤问同学们，这个问题是问题吗？所有学生都说是问题。她低头开始想，要怎样才能把嶙峋说清楚，结果是她没法说清楚，最后这个问题也成了她的问题。
李勤勤感到她在冒虚汗，再不开口说话，鼻尖上就会冒出汗珠了。于是她又解释道:嶙峋是一个形容词，可以形容瘦骨，也可以形容一层层重叠不平的山石，比如灿烂这个字，既可以形容阳光，也可以形容笑。如果我们细心体会一下阳光和笑是有一定的相通之处，或者说相似性……
本以为这样的解释，张冲和同学们总归能明白的，不料张冲又发问了:可以说，灿烂的牛粪吗？同学们“轰”一声笑了。
李群群把愤怒的目光转向张冲，眼睛里不仅是愤怒，还有泪水。张冲说他不是故意的，李群群说他是有准备的。
张冲说:问嶙峋是有准备的，说牛粪没准备。你说灿烂的阳光灿烂的笑，我突然想到了牛粪，我家的阳光照在一堆干牛粪上，也很灿烂，也可以说灿烂的牛粪。
教室里“嗡嗡”起来了，大家都在讨论、争议。李群群很郁闷，但不甘心。下课时，她给学生说，我会把嶙峋说清楚的，还有张冲那个灿烂的牛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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