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某些原因，最近重新翻了下《西游记》。但这次重温西游记的阅读体验，是我没想到的。
小时候看西游记的电视剧和动画片，感受到的是悟空降妖的惊险刺激。
后来找了吴承恩的小说原本来看，大概是大学暑假。当时觉得小说剧情简单。整个取经路上的层层关卡，大同小异，且相互没有什么关联和递进。比预期中的无聊，跟四大名著其他几本比起来，阅读体验差不少。
可能因为有了些工作经验和社会阅历的原因，这次重读西游记，越读越郁闷、越读越生气、越读越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这次，我突然从这本志怪小说的字里行间，解读出一些人与人之间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恶心细节。以前看西游记的书评，也有类似的论述，但毕竟我当时对书里的这些细节、无法感同身受。
后续可能会零散地写一些吐槽文章。实在是有些不吐不快。
先简单吐槽几句。
唐僧在取经过程中，有成长吗？
唐僧，其实是一路被「保送」到了西天。如来通过一系列后台操作，让唐僧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逃脱劫难。包括让所谓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教伽蓝，一路跟着唐僧，暗中保护、监视。
这种已经预知无真实风险的冒险，是否真的算劫难和挑战？因为我理解，真正的成长，是需要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孤注一掷，才能获得的。往前迈一步，海阔天空；迈不过去，运气不好而已。
更何况，唐僧在整个取经过程中，从头到尾，一直是个遇到困难，只会哭鼻子、埋怨徒弟、念紧箍咒的迂腐懦弱角色。
唐僧唯一的优点，可能是在多次被美色诱惑时，牢记自己的政治任务，把持得住。
唐僧带着 3 个徒弟走了十万八千里。直到最后到达灵山大雷音寺，我也没看出来唐僧到底教了悟空、八戒和沙僧什么东西。「师傅」二字，名不副实。
所以，悟空与其说是唐僧的徒弟，不如说是唐僧的保镖。假设我是悟空，如果不是知道在终点灵山可以卸下紧箍、成就正果，我是绝对不愿意一路保护唐僧这样一个巨婴一样的角色的。
几位徒弟，都是以正当理由被感召过来，保护唐僧的吗
显然不是。以沙僧为例。
沙僧，原本是灵霄殿下侍銮舆的卷帘大将。
卷个珠帘，都能单独封一个官职，还是「大将」。天庭的组织冗余程度，可见一斑。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作为卷帘大将的沙僧，因为失手打碎了一个酒杯，就遭受到莫名其妙、超出想象的刑罚和折磨：
（在流沙河遇到观音后，沙僧自述）只因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盏。玉帝把我打了八百，贬下界来，变得这般模样。又教七日一次，将飞剑来穿我胸胁百余下方回，故此这般苦恼。没奈何，饥寒难忍，三二日间，出波涛寻一个行人食用；不期今日无知，冲撞了大慈菩萨
很难让人不想到，是有人故意找茬，把沙僧打入凡间，作为后来保护唐僧西天取经的一枚棋子。
妖怪，真的都是十恶不赦的么
我仔细数了下，西游记中比较有名的妖怪关卡，有 27 场。其中有 14 场，都是天庭角色下凡。要么是神仙的坐骑，要么是神仙的道童，要么是神仙自己。具体哪 27 场，也许改天再写写。
我相信这些坐骑和道童，心知肚明，自己钻空子思凡下界，最终还是会被抓回去的。那为什么他们还要抓住一切机会逃跑呢？
我想到两种解释。第一种是，跟随神仙主人的生活，实在太枯燥绝望，以致于一有自由的机会，即使只是飞蛾扑火的自由，他们也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第二种是，他们其实不是思凡下界，而是领了政治任务，故意被「主人」放到人间，来打卡刷脸，为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难，凑个数。作为帮唐僧练级涨经验的回报，神仙主人们，不会追究他们在凡间期间、释放野性而造成的杀戮和破坏。
比如狮驼岭的狮子、大象、金翅大鹏 3 妖，把狮驼岭打造成西游记全书中最恐怖的人间地狱。「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但他们 3 人，狮子是文殊菩萨坐骑，大象是普贤菩萨坐骑，金翅大鹏是如来亲戚。3 妖在象征性地给唐僧制造了一些麻烦后，被文殊、普贤、如来亲自下场收走。
而一些完全没做过什么坏事的野生妖怪，比如荆棘岭的树精，只是劫走唐僧跟他聊了一晚上诗词歌赋，因为杏仙犯了花痴想跟唐僧来一发，所有树精都被八戒连根铲除，「那根下俱鲜血淋漓」。
神仙，都是大公无私的么
显然也不是。
大神仙很多行为都是借因果为由头，去实施个人报复。比如蝎子精，在西梁女国劫走唐僧，意欲跟唐僧婚配。除了垂涎唐僧的肉体，没看出来干过其他恶事。但却被昴日星官直接治死，并且被八戒「一顿钉钯，捣作一团烂酱」。
我怀疑其背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蝎子精曾经得罪了如来。
他前者在雷音寺听佛谈经，如来见了，不合用手推他一把，他就转过钩子，把如来左手中拇指上扎了一下，如来也疼难禁，即着金刚拿他，他却在这里
反而有一些小神仙，更诚实可靠。
比如朱紫国这个关卡。妖怪是观音坐骑金毛犼，当妖怪时号称赛太岁。
赛太岁抓走了朱紫国皇后金圣娘娘当压寨夫人。但金圣娘娘身穿神仙赐予的「五彩仙衣」，赛太岁一沾金圣娘娘的衣角就受伤，因此 3 年时间未能动金圣娘娘分毫，只能抓宫女来泄欲。
我一直以为这「五彩仙衣」是观音给的。看到故事结尾发现不是。
故事结尾，观音出马，抓住金毛犼。悟空想打死金毛犼，观音不许。悟空不知道五彩仙衣的事，认为金毛犼玷污皇后清白，必须严惩。观音还是不许。
行者道：“菩萨，虽是这般故事，奈何他玷污了皇后，败俗伤风，坏伦乱法，却是该他死罪。今蒙菩萨亲临，饶得他死罪，却饶不得他活罪。让我打他二十棒，与你带去罢。”菩萨道：“悟空，你既知我临凡，就当看我分上，一发都饶了罢，也算你一番降妖之功。若是动了棍子，他也就是死了。”行者不敢违言，只得拜道：“菩萨既收他回海，再不可令他私降人间，贻害不浅！”
最后才发现，五彩仙衣，是张紫阳张真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送的。
真人道：“小仙三年前曾赴佛会，因打这里经过，见朱紫国王有拆凤之忧，我恐那妖将皇后玷辱，有坏人伦，后日难与国王复合。是我将一件旧棕衣变作一领新霞裳，光生五彩，进与妖王，教皇后穿了妆新。那皇后穿上身，即生一身毒刺，毒刺者，乃棕毛也...”
我怀疑观音也不知道五彩仙衣的事。如果她知道，她肯定就给悟空解释了，而不是「就当看我分上，一发都饶了罢」。所以在保护金圣娘娘这件事上，观音不如张紫阳。
天庭，是个自由、公允的地方么
其实是个勾心斗角、充满压力的地方。从沙僧的经历，就能看出很多问题了。
再举个例子，比如，悟空大闹天宫失败，被如来抓获，压在五指山下以后。天庭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既不是安抚伤患，也不是反思得失，而是开宴会，为如来的产出歌功颂德。
向佛前拜献曰：“感如来无量法力，收伏妖猴。蒙大天尊设宴呼唤，我等皆来陈谢。请如来将此会立一名，如何？”如来领众神之托曰：“今欲立名，可作个安天大会。”各仙老异口同声，俱道：“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言讫，各坐座位，走斝(jia3)传觞，簪花鼓瑟，果好会也
你恐怕很难想象，我看到这段时胸口有多闷。
最后，这次重读西游记，最让我有感触的地方，反而是开篇，悟空初入人世，以一只 300 多岁老猴子的视角、在南赡部洲游荡时，观察人间百态的见闻：
（悟空）剥了他的衣裳，也学人穿在身上，摇摇摆摆，穿州过府，在市廛（chan2）中学人礼、学人话，朝餐夜宿，一心里访问佛仙神圣之道，觅个长生不老之方。见世人都是为名为利之徒，更无一个为身命者，正是那：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世人沉醉在追求世俗成功的努力中，不自觉地投入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以致于忘记了个人的精神追求、以及个人的人格完善。在西游记的故事框架里，追求精神提升，就是问道修仙、探寻宇宙奥秘。在我们这个世俗世界里，就是不断学习、提升知识储备，不断反思、提升认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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