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秦捕头,这是第三十七例了。”
“验尸结果呢?”
“与之前无异。死者所中乃蛇毒。”
暗夜的衙门里,秦捕头和冯仵作在昏黄的灯光下处理案情。近一个月来,长安城里已出现三十七例命案,死者均为男性,且都是身中蛇毒而亡,全身凝血,死状惨烈。
“死者家中如何?”
“死者家有一妻三子,与妻子感情不和,经常流连风月之地。家中财物还是分文不少,家属也没有受到伤害。”
“老冯啊,你有没有觉得,这死的三十七个人,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共同点?”
“男人,花心男人负心汉,与妻子不和,死于蛇毒……”
“对了,这毒,可有解药?”
“无药可解。”
二
长安百姓闻言近日命案频发,亦是无比惶恐,入夜后皆闭门不出,以此自保。
京兆衙门更是贴出告示:“惊蛰已过,蛇虫出没,各门各户宜喷洒雄黄药酒,以避灾祸。”
然而,让捕头秦止戈头疼的是,又有一具男尸被送来了衙门。
“老冯……”
“唉,情况还是一样的……”
“那就只能这么办了。委屈你和夫人了,老冯。”
三
是夜,仵作冯德才家中。
“把钱拿来!我要去依红楼找小翠!”
“相公,家里哪里还有钱!锅都揭不开了,儿子还饿着呢!”
“那就把你嫁妆里面的金子拿出了当啦!”冯德才转身往房中走去。
“爹!不要!”儿子抱住老冯的腿,试图拖住他。
“起开!”冯德才轻轻把腿一抬,就把儿子甩在地上。冯夫人赶紧蹲下抱起儿子,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钱就在这里!居然敢骗我说没钱!”冯德才扬起手就要朝妻子身上打去。
突然,一阵凄厉的黑风刮起,冯家的门窗噼啪作响,所有的灯火突然全都熄灭。黑暗中只见一黑衣人头上闪着两点红色的亮光,迅速朝冯德才所在方位欺来,并伴有赤练蛇吐信的威胁之声。
“小心!”
就在这时,秦止戈带着几名捕快敏捷地将即将袭击冯德才的黑衣人制服,并朝其喷洒事先准备好的雄黄酒。那黑衣人起初还试图挣脱,但被喷洒雄黄酒后,便逐渐停止了挣扎…
“带回衙门!”
四
“办案所需,让嫂嫂受惊了。”
“没事没事,你们辛苦了。”
“小阿贤表现不错,想要什么奖励啊?”秦止戈宠爱地摸了摸冯德才儿子的脑袋。
“秦叔叔,我要吃糖人儿!”小阿贤趁机跟秦止戈撒娇。
“好!叔叔给你买啊!”
京兆衙门。
“秦老弟,你猜的果然不错,这是条赤练蛇妖,被雄黄迷晕后显出了原型。”冯德才一边翻理着卷宗,一边对秦止戈说道。
“按说,这赤练蛇本无毒,不足以伤及人命啊。且这类妖精修行不易,一旦害人则修为尽损。”秦止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十分头疼:“但这类妖物一旦心中生恨,怨气凝结,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看来我得去会会这蛇妖。”
五
阴暗破败的牢房内,盘踞着一条鲜红的赤练蛇。秦止戈只身步入甬道,步伐带动的气息令得这蛇直起了鲜艳美丽的身子。赤练蛇“嗤嗤”地吐着信子,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秦止戈的到来。
然而当秦止戈走进这间牢房之时,只见一绝美女子侧卧在牢房之中。这女子五官玲珑,眼极细长,长相美则美极,但透露着一股凌厉的妖媚之气,绝非一般人类女子所有。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已经可以自由变幻为人形了,可见你的修行之高。敢问姑娘芳名?”秦止戈看着眼前这蛇妖,虽知她就是罪犯,是手染三十八条人命的杀人凶手,但却又不由自主地言语客气,不敢对她怠慢。
“秦捕头可真是过奖了,奴家名叫秋娘。”秋娘对秦止戈的到来并不想怎么理睬,仍慵懒地侧卧在地,以手撑头,只是回答的言语中有一股遮掩不住的轻佻之意。
“秋娘,一月以来长安城内的三十七具男尸,可是你的杰作?”秦止戈也不理会秋娘的轻慢,严正问道。
“你说那些个臭男人,对,是我杀的。”说到这句,秋娘总算抬起了眼皮,眼角带笑地看着秦止戈,“没想到啊,你们居然演了一出戏来引我上钩。也罢,我秋娘本就是个愚笨的畜生,被你们这帮自视甚高的人类愚弄这一番,也无话可说。”秋娘虽是自嘲,但那眼神总让秦止戈觉得受到嘲讽的却是自己。
“你可知,杀伤人命是有损修为之事,你不怕遭到反噬吗?”
“呵呵,秦捕头,你是人,我是妖,不要自以为是地以为你懂的比我多。”
“经过我们的调查,这些死者的共同点都是背离妻子的负心汉。秋娘,我想,这大概不是偶然?”
“调查的不错,很准确。要我夸夸你吗秦止戈,你可真是,捕头届的一颗新星?”
“我想知道原因。”
“既开了口问缘由,就是想要听人讲故事,”秋娘坐了起身,拢了拢自己蓬松的发髻,“好吧,那我就跟秦捕头讲讲,我的仲卿。”
“仲卿,仲卿。”
六
一年前的冬天,大雪漫山,秋娘在山林里捡到了被兽夹困住而昏迷的林仲卿。原本他要到都城长安,参加来年的科举春试,不料却在这弥天大雪中不慎落入猎户的陷阱里。秋娘将其带回洞内悉心照料,与他共同度过了这年的腊月隆冬。
开春之后,林仲卿依旧是要入京赶考的,此时二人早已互明心意,林仲卿说等他取得功名后便回来寻秋娘,秋娘也便应允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他说出让我等他回来的那句话,我便想着,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这几千年修为不要也罢。我和他一起老,和他一起死,总比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漫无尽头地活着要好。”
“可是我终于等到他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却也等来了他迎娶别人的那一天。”秋娘冷漠地说完了她和林仲卿的故事,“他有了不错的功名,也有了体面的妻子。本来也是,山野蛇妖,如何能与京城的官家小姐相比。我本该替他高兴,可我这心里的怨恨啊,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滋生了出来,竟无法控制地生成了我本没有的蛇毒。”
“于是我就想啊,我这蛇毒既已生成,何不下山去害人呢?从前修行时恪守天道,如今心灰意冷了,倒也无所谓了。”说着,秋娘冷笑了起来。
“我自是不忍心杀害仲卿的,那么,灭一些这世上忘恩负义的臭男人,也是不错的选择。”秋娘端详起自己的纤纤玉手,抚弄着精致的指甲。
“他们忘恩负义,有违人伦,死后自有阎王处置。你擅自断了他们的阳寿,就是不对。”说完,秦止戈发现秋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秋娘,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哎呀,我在想,你这正气凛然的秦大捕头,日后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的负心汉。”
“不是所有男人都负心薄情的,你看咱们衙门的老冯就是个好男人。”
“秦捕头,你果真还年轻的很呐~”秋娘说着走上前,妖娆地伸手抚上了秦止戈的胸膛。秦止戈本能一让,却只见一道红光一闪,秋娘已不见踪影。
“不好!”
七
适逢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日晚上,长安开起了节庆集市,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长安城里的人家都出门庆贺,街市上人头攒动。
热闹之外,秦止戈正在秘密追捕着逃跑的秋娘。然而秋娘以蛇身前行,速度自然要比秦止戈快出许多。月色摇曳,映照着长安城的亭台楼阁分外幽森,而屋檐之上暗夜之中,一人一蛇正进行着缠斗,一时也分不出胜负。
秋娘见久斗无益,又身影一闪,落回地面化作人形,混入了集市之中。秦止戈紧追不舍,然而秋娘的身影却隐于人群之中,难以寻觅。
就在这时,人海中,有一人惊讶地呼唤了出来:“秋娘!”
秋娘闻之一愣,转回头来。只见他日夜思念的林仲卿正携娇妻出来游玩,他那出身大家闺秀的妻子柔柔弱弱的,正牵着他的手,亭亭玉立地站在那,仪态万方,二人仿佛一对璧人。
“仲…卿……”
就在此时,一支快箭“嗖”地一下从上方射来,正中秋娘腹部…
八
白日里,长安城里的百姓们纷纷议论了起来:“那蛇妖终于是死了呀!”“再也不会有人中蛇毒而死了!”“是啊是啊,多亏了咱们秦捕头。长安的夜晚终于太平了!”
京兆衙门。
“怎么样秦捕头,林仲卿审了吗?”
“审了,他承认去年冬天的确被秋娘救过,但他并不知道秋娘是赤练蛇妖。”秦止戈放下了手头的卷宗,“老冯,秋娘的验尸结果如何?”
“秦老弟,你的箭法的确高明,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射中秋娘的腹部,但…她并不是死于你的箭下。”仵作冯德才说道。
“哦?那是…另有死因?”
“她,是死于心碎。这赤练蛇妖的心脏因修行千年,外形如同红水晶一般,与常人大大不同。她的心脏在你的箭射中她之前,已经碎得七零八落了。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着,林仲卿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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