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

　　儿子喜欢吃土豆。我想大凡是小孩，就没有几个不喜欢这种食物的。土豆片，土豆条，土豆丝，土豆泥，麻辣土豆，五香土豆，人们变换形式和口味，做出了各种美味。

　　深知侄儿的喜好，三姨回陕西婆家带回一整袋土豆。奈何太多，吃不了。来年春天，剩余少量土豆，发芽了。爷爷是个老农民，觉得扔掉可惜，便将土豆带回乡下种。无产阶级的时代，土地已然虚化，但老农民的土地情怀却是可贵的。在村屋的小道两旁挖上坑，以羊粪垫底，洒上草木灰杀菌，将切成小块的土豆放入坑中，埋上土。地下的世界便不得而知了。

　　能否吃上土豆，我是没把握的。毕竟“橘生于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枳”，千里远黄土高原上的土豆，能不能在蜀中的土地上也长得那般肥硕呢？

　　一周左右，门前的路边冒出新绿，土壤创造的奇迹日新月异。当我再次回去看时，它们已如株株小树，枝叶繁茂。杆，比本地土豆粗，叶，也更绿更宽大。我在想，高原黄土贫瘠，而蜀中土地肥沃，它们会不会贪恋养分而只长枝杆，不长土豆呢？毕竟，在土地虚化的体制下，他们只是借土地养活自己，干嘛不在有生之年多汲取些营养，享受一生呢？老农民是很有经验的，父亲告诉我，在土豆快开花之时，掐掉顶端嫩芽，它便会将更多的养分输送到根部，结成肥大的土豆。看着嫩嫩的土豆苗，我有些不忍。可转念一想，我要的是土豆，又不是土豆苗；天地不仁，这世间许多看似残忍，不合理的做法，却往往能带来最大的安稳和收益……在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之后，我还是照做了，十多株土豆苗的嫩芽被我掐断，遗弃。

　　自那以后，土豆苗便再无美感，长得歪歪扭扭，饱满光滑的杆变得粗糙干瘪，叶子也失去了光泽。

　　三个月后，土豆丰收了。丰收，究竟是缘于土豆的情怀，还是因为我残忍的手法，这不得而知，但在刨出土豆的那一刻，我竟是掩饰不住的狂喜。虽然自小在农村长大，却从未如此这般真切地感受过土地带给我的惊喜。几个发芽的土豆，切成十多块，变成十多株土豆苗，收获了满满一筐土豆。

　　土地多么神奇，难怪几千来人们都为之而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