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

           

耳光

                 

                        （一）开场

小李是新北漂——

爱北京的潮流，却感到陌生。

老李是老北京——

怨北京的空气，却舍不得离开。

（二）小李的轨迹

小李的家在偏远的山村。

一直在外做农民工，在工地上干活，以苦力养家。

他趁着自己年轻力壮，拼命挣钱——工地上实行承包制，多劳多得，他常常一天的工作量顶人家两倍。不是小李不懂得珍惜自己，实在是肩上的担子太重，压得小李完全没有功夫抬头，只知埋头苦干——上有老下有小，一对双胞胎弟弟刚满一岁，一年一家开销很大，全靠他。

三个月前，小李感到腰疼难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腰肌劳损，不能再干重活。

小李落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不是担心自己的腰，而是伤感这个家不能折了一个直挺的腰，再疼也得要撑啊。

到底，工地是不能去了。那又做什么呢？

一个人解决不了的困难，要懂得找人求助。

小李找表哥，表哥是个老北漂。在北京城里漂了十年，据说月收入上万，依然买不起北京的房。表哥有句十年不变的口头禅：“一直在寻找发展机会！”

表哥答应，在租来的地下室给小李腾个地，再赞助他买辆二手摩托车——于是，小李成了新北漂，做了一名顺丰的快递员。

快递员的一天也很忙碌——走街串巷，送到签到，发货收货，风尘仆仆。如果不是穿了制服，大家都会以为他们在赶着去投胎。还好，不需要蛮力，小李曾经劳损的腰还能忍受。

小李正在派送中……

（三）老李的轨迹

老李祖辈生活在北京城。

老李祖辈传下来的老北京，只在记忆里，都拆光了。

老李因为拆迁，拿到了一笔钱。很早就在二环内购置了房产，剩下的钱做了一些投资理财，有的赚了，有的亏了，财务状况，起起伏伏不稳定。老李真后悔没去炒房。

老李的财务总量在上涨，但是通货膨胀得更快，一家人的生活质量比起十年前明显下降。望着这飞速发展的城市，到处是疯狂涌进来的外地人，就像笼罩繁华的雾霾。老李感到有人抢走了他的财富——钱不值钱了，而挣更多的钱，对他来说越来越难。

他把未来，寄托在女儿身上——送她去最好的学校，给她最好的教育，给她最好的礼物……

女儿上大学了，他给女儿在网上买了一部新手机，货到付款，快递员已经等在他楼下了——他让快递员等他一个小时，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四）擦挂

老李急着赶回家，后视镜被尘埃模糊了也没在意，直行车速有点快，在拐弯的时候又不得不减速……

小李赶着送快递，争分夺秒，没有注意保持车距，拐弯的时候发现前面的小车减速了，他急忙扭转龙头——惯性甩出来一道弧形，他的摩托车与老李的车擦挂了一下。

小李吓呆了，一个劲地道歉，汗水和着眼泪让他看上去像刚蒸完桑拿……

老李很急，一看，是一个没有赔偿能力的快递哥，更气——

“说对不起就完事了？”老李嚷道。

老李连打带骂，给了小李几个耳光。

老李被路人拉开，而老李打人的场面也被路人拍下传到网上。

（五）收场

老李打了人，气呼呼地走了。

小李也得接着赶送自己的快递。

十分钟后。小李拨通一个到付件的客户电话——是老李的快递。

见了面，老李消了怒气，却很尴尬，依然忍不住问——

“一小时前，你不是说在楼下等我吗？”老李说。

“是的，不过一个小时，我浪费不起，就趁空先派送就近的其他单子。”小李说。

“我打你，是我不对。我只是想到你撞了我车，又不能赔偿，很生气……毕竟大家挣钱都不容易。”老李说。

“挣钱是不容易，活得有尊严更不容易。”小李在心底说。

老李打小李，这是一次社会现场，或许也是一种社会现象。

小李的话闷在心坎里，或许是多少人想说的心里话。

狄更斯在天上说：这是一个糟糕的时代，这也是充满希望的时代！

2017.08.21